楚红袖一愣。
她猛地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阴影里的王二狗。
王二狗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那笑容里透着股子嗜血的兴奋。
“三夫人,主公和大夫人把钱都砸进咱们护卫队了。”
楚红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地图前。
那是她这几日没日没夜标注的幽州防务图。
“既然大嫂把家底都亮了,那我也交个底。”
她指着地图上赵家堡的位置,手指用力一戳。
指尖泛白。
“那两千三百五十六个流民,不是白养的。”
“进堡第一天,我就按十郎给的法子,搞了体能筛查。哪怕是饿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只要骨架子大,眼神里有狠劲儿的,都被我挑出来了。”
“八百五十人。”
楚红袖的声音里,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加上老底子,赵家堡总兵力,整整一千。”
“这一千人,不是拿着锄头充数的农夫。”
“他们每天雷打不动两个时辰的操练。吃的是干饭配肉汤,练的是杀人技。四妹配了最好的连弩和唐刀,二妹配了最好的伤药。”
“其中六百人……”
楚红袖顿了顿,目光锐利。
“已经完成实战考核。见过血,杀过狼,手里甚至沾了匪寇军的人命。”
“只要十郎一声令下。”
“今晚子时出发,天亮之前,我就能把幽州郡守府给端了!”
话音落。
议事厅鸦雀无声。
只有王二狗粗重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
他太渴望这一天了。
从村里的二流子,变成千人铁军的先锋官。这不仅仅是权力的膨胀,更是男人骨子里对暴力的极致渴望。
“主公!”
王二狗单膝跪地,膝盖骨磕得地板咚的一声响。
“只要您发话,俺王二狗这就带人去把冯远才那小子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赵十郎没理会王二狗的疯话。
他看着楚红袖,又看了看苏宛月。
一文一武。
一内一外。
这就是他的班底。
短短数月,从破落户到拥兵千人、日进斗金的一方豪强。
这速度,放在哪朝哪代,都是妖孽。
嫂嫂们的脸上,震惊、自豪、难以置信交织。
她们一直以为自己在苟延残喘。
直到今天数据摆上台面,她们才惊觉。
赵家堡这头幼虎,已经长出了獠牙。
“很好。”
赵十郎终于开口。
他起身,走到那堆金箱子前,随手抓起一根金条。
沉甸甸的。
“兵强马壮,钱粮充足。看起来,咱们确实可以在幽州横着走了。”
“但是……”
话锋陡转。
他手一松。
那根金条重重砸回箱子。
当啷!
一声脆响,砸碎了众人刚刚升起的膨胀感。
“大嫂,把最后一页念完。”
赵十郎背着手,声音冷了下来,像数九寒天的风。
苏宛月的手指,紧紧捏着账册边缘,指节发白。
她知道。
这才是今晚真正的议题。
是赵家堡目前面临的,最大的死穴。
“虽然日进斗金,虽然有十万两黄金的横财……”
苏宛月的声音干涩,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但这钱,花不出去。”
“或者说,花得太快,太冤。”
她抬头,视线落在九嫂秦佳瑶身上。
“九妹,你管厨房,你最清楚。现在的米价,多少?”
秦佳瑶缩了缩脖子,手里抓着的半块糕点也不香了。
“昨……昨天去邻县收粮,糙米涨到了一斗三两银子。而且……而且有钱还买不到,那些粮商都捂着,说是空了。”
“没错。”
苏宛月合上账册,语气沉重如铅。
“幽州大旱,颗粒无收。赵家堡两千多张嘴,每天睁眼就要吃掉一座小山。”
“织造工坊赚的钱,八成全用来买粮了。”
“本地无粮,我们只能派商队,绕过匪徒封锁,去几百里外的青州、冀州高价收。”
“路途遥远,损耗巨大,关卡打点,镖师雇佣……”
“咱们是在用金子换谷糠。”
“按现在的消耗,哪怕有这十万两黄金撑着,若买不到平价粮,最多三个月……”
苏宛月没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未尽之言。
三个月后,赵家堡会活活饿死。
或者是,因为断粮,那两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