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那这皇位,不用抢,自己就得塌。
“臣……遵旨。”
群臣领命,一个个心事重重地退了下去。
刚才那股子震惊和惶恐,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压抑。
整个大宋朝廷,因为一场泼天的大胜,反而陷入了比战败更深的恐惧与猜忌之中。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
人群散去。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赵桓一个人。
地龙还在烧。
但他还是觉得冷。
他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雪。
北风呼啸。
那是从燕云吹来的风。
“脖子……城墙……”
赵桓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细皮嫩肉,养尊处优。
别说城墙了。
怕是连把钝刀都挡不住。
“父皇啊……”
赵桓想起了躲在龙德宫里修道的太上皇赵佶。
“你倒是把这个烂摊子扔得干净。”
“这江山……”
“朕怕是坐不稳了。”
赵桓瘫坐在门槛上,看着漫天的飞雪,眼神空洞。
“他若是要这江山……”
“朕该拿什么挡?”
“拿银子砸死他?还是拿朕的膝盖去求他?”
赵桓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叫李锐的男人,已经成了他心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甚至比那金兵皇帝完颜吴乞买还要可怕。
因为完颜吴乞买是可以谈条件的。
只要钱给够,土地给够,金人就会退兵。
可李锐呢?
那是个不讲规矩的疯子。
他要的是把桌子掀了,把这旧秩序砸个稀巴烂。
而在那堆烂摊子里,一定包括他赵桓这把龙椅。
“哈……”
赵桓惨笑一声。
“备车。”
“朕要去龙德宫。”
“去问问太上皇,这祖宗基业,若是丢在汉人手里,算不算亡国……”
……
与此同时。
距离汴梁两千里之外的北方雪原。
风雪比汴梁还要大。
像是要杀人。
古北口外。
一支只有几百人的残兵败将,正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没有旗帜。
没有战鼓。
甚至连盔甲都丢得七七八八。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披着一件破烂的羊皮袄,头上裹着满是血污的布条。
那是曾经威震天下的大金四太子。
完颜宗弼。
但他现在,连条丧家犬都不如。
他一步一回头。
眼神里全是惊恐,像是身后跟着一群看不见的厉鬼。
哪怕风雪这么大。
他仿佛还能听见那钢铁怪兽履带碾碎骨头的声音。
咯吱。
咯吱。
那是刻进他灵魂深处的恐惧。
“大王……歇会儿吧。”
身边的亲兵哭丧着脸,嘴唇冻得发紫,“兄弟们真的走不动了。”
完颜宗弼猛地一哆嗦。
他听不得“歇”这个字。
一停下,那个噩梦就会追上来。
“不能停!”
完颜宗弼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破石头在摩擦。
“跑……”
“往北跑……”
“离那个魔鬼远点……”
“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