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方才听到割地条款时的极致震惊,此刻已然被铺天盖地的绝望彻底取代,眼底的空洞愈发浓重,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黄金三千斤,白银一万万两,再加上十万头牦牛、五百斤麝香。
这般巨额的赔款,对于常年饱受战乱侵扰、民生凋敝、粮草匮乏的吐蕃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即便分十年偿付,每年分摊的负担,也足以拖垮整个吐蕃的国力,更何况还要支付五分年息,逾期未足还要加割羊同之地。
这哪里是赔款,分明是要将吐蕃一步步逼到灭国的绝境,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给!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般,干涩发疼,想要说些什么,想要恳求安倍山手下留情,想要恳请大唐减免部分赔款。
可话到嘴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瞪着王维,眼神空洞涣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下满满的茫然与无措,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在原地微微颤抖。
一旁的吐蕃随从,看着赞普牟尼失魂落魄的模样,满脸焦急,却不敢上前多言,只能悄悄扶着他的胳膊,生怕他一个不稳瘫倒在地,丢了吐蕃的颜面。
议事厅内的文武百官,也面露凝重,有人轻轻摇头,心中暗自感慨大唐的苛刻,也有人神色冷漠,只当这是二国挑衅大唐应得的下场,目光依旧在安倍山与二国使者之间来回游走,静观其变。
王维依旧神色肃穆,身姿挺拔,仿佛周遭的一切情绪都与他无关。
稍稍停顿片刻,便继续稳步宣读,声音依旧沉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第三条,通商与交通。”
“一,大唐商队可经吐蕃直通天竺,吐蕃需提供护卫、粮草,每百里收费不得过银一两;二,吐蕃所有盐铁矿山,大唐官商优先开采权,吐蕃抽成不得逾产出十一;三,吐蕃拆除所有边境碉堡,自洮水至昆仑山口,道路须宽三丈供唐军通行。”
若是说割地、赔款是断吐蕃的根基,那这通商与交通条款,便是要彻底掌控吐蕃的命脉,还要彻底解除吐蕃的边境防御,将吐蕃彻底暴露在大唐的兵锋之下。
赞普牟尼的身体抖得愈发厉害,指尖冰凉,连扶着他的随从都能感受到他的颤抖,眼泪在他的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他死死忍着,不肯掉下来。
他身为吐蕃使者,代表着整个吐蕃的颜面,即便心中再绝望、再委屈、再不甘,也不能在大唐的议事厅,在安倍山与文武百官面前落泪,不能让大唐看轻了吐蕃。
他心中清楚,大唐商队直通天竺,还要吐蕃提供护卫与粮草,收费却如此低廉,无疑是要抢占吐蕃的贸易利益,断了吐蕃的一大财源。
大唐官商优先开采盐铁矿山,吐蕃抽成微薄,便是要从根本上掌控吐蕃的经济命脉,让吐蕃只能依附于大唐生存。
而拆除所有边境碉堡,拓宽道路供唐军通行,更是要彻底解除吐蕃的边境防御,让吐蕃在大唐的铁骑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如同待宰的羔羊,任人摆布。
王维的宣读没有丝毫停顿,声音依旧清晰有力,继续宣读着剩下的条款,每一个字,都在践踏吐蕃的尊严,都在将赞普牟尼推向更深的绝望:“第四条,政治与军事限制。”
“一,吐蕃赞普改称大唐西陲藩主,印信由长安颁发;二,吐蕃禁养骑兵过万,禁造攻城器械,现有军械半数移交拢右唐军;三,吐蕃与羊同、南诏之盟约一律废除,唯听大唐号令。”
“第五条,司法与宗教人文教化。”
“一,汉人在吐蕃犯法,吐蕃无权审理,须解送大唐处置;二,吐蕃境内佛教事务,由大唐派遣总持大德统管;三,吐蕃子弟年满十二者,须入长安国子监学习儒经,吐蕃文书须兼用汉字,官方往来必以汉文为正本。”
这两条条款,无疑是要彻底掌控吐蕃的政治、军事、司法、宗教与文化,彻底抹去吐蕃的国号与民族印记,让吐蕃彻底沦为大唐的附庸,连一丝一毫的自主权都没有。
吐蕃赞普改称大唐西陲藩主,印信由长安颁发,便是要吐蕃彻底臣服于大唐,失去所有政治尊严。
禁养骑兵、禁造攻城器械、移交半数军械、废除与他国的盟约,便是要彻底削弱吐蕃的军事力量,让吐蕃再无反抗大唐的可能。
汉人在吐蕃犯法吐蕃无权审理,便是要掌控吐蕃的司法权;大唐派遣总持大德统管吐蕃佛教事务,便是要践踏吐蕃的宗教信仰,动摇吐蕃子民的精神根基。
吐蕃子弟入长安国子监学习儒经、文书兼用汉字,便是要彻底同化吐蕃的文化,抹去吐蕃的民族特色。
王维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内再度陷入死寂,死寂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晰可闻。
文武百官神色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