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普牟尼眼底的戾气彻底消融，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神色从最初的傲慢暴怒，转为全然的郑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袍袖口的纹样，心中已然偏向了这份互利共赢的约定。
句录莫贺也收起了浑身的戾气，垂首沉思，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兽皮腰带。
那是回纥贵族的信物，此刻却难掩他内心的动摇，心中的天平早已越过割地赔款的抵触，朝着大唐的提议缓缓倾斜。
大殿内的剑拔弩张消散大半，气氛渐渐缓和。
王维站在队列一侧，对着杜绹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默契。
二人早已暗中商议过这套方案，既以互市、典籍、通婚的利好拉拢二国，避开割地赔款的僵局，保住大唐颜面，又能借此稳固边境局势，可谓一举多得。
文武百官也渐渐放松神色，低声议论着，言语间皆是对这提议的赞许。
安倍山端坐在主位上，将二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沉凝威严，却多了几分留有余地的从容：“这便是大唐的诚意。割地赔款，是二国修好的底线；通婚、增互市、赠典籍，是大唐示好的情谊。二位使者可好生斟酌，给大唐一个答复，也给二国子民一个安稳过冬、世代交好的未来。”
句录莫贺与骨力裴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动与决断，无需多言便达成了默契。
二人凑到一起，压低声音快速交谈起来，语气急切却透着几分郑重。
而牟尼赞普则在二人身旁细细地听着。
时而争论通婚的宗室层级，时而商议互市的物资配比，眼底的纠结早已被对利好的期待取代。
相较于割地赔款的奇耻大辱，大唐的提议无疑是最优解，既能解子民寒冬之困，又能提升国力，何乐而不为。
阳光洒满大殿，落在青砖地面上，映得满殿生辉，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压抑。
一场剑拔弩张的朝堂博弈，终因互利共赢的提议，悄然转向了和平结盟的新方向。
而无人知晓，暗处的暗流从未停歇。
李十二娘已褪去舞姬的温婉，在居所擦拭短剑、演练刺杀招式，眼底满是决绝。
露易丝则隐匿在西域商栈，密切关注着朝堂动向，坐等刺杀时机，一场针对安倍山的阴谋，仍在暗中悄然筹备。
商议片刻后，句录莫贺率先抬眼，对着安倍山躬身行礼，语气相较于此前缓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草原贵族的耿直：“摄政王，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回纥万千子民与国家基业，我与骨力裴罗需回去好生商议，明日早朝，必给大唐一个明确答复。”
赞普牟尼也随之躬身，神色郑重：“摄政王所言极是，通婚、互市皆是大事，需与随行官员商议妥当，臣也恳请明日再禀复王爷。”
安倍山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可。本王给二位使者一天时间，望二位慎重考量，莫要辜负大唐的诚意，也莫要耽误了二国子民。”
“臣遵旨。”
二人齐声应下，随后带着随从，躬身告退。
此次退朝，没有了来时的傲慢与戾气，多了几分凝重与期许。
文武百官见大事已定，也纷纷告退，原本肃穆紧张的大殿，渐渐恢复了平静。
退朝之后，句录莫贺与赞普牟尼并肩走出皇宫，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驱散了几分宫墙内的寒意。
二人一路同行，原本因朝堂博弈而生的隔阂消散不少，反倒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默契。
皆是为了家国子民，在大唐的提议中权衡利弊，肩负着沉甸甸的责任。
“一路走得乏了，前面有间茶楼，不如咱们进去歇一歇，吃些茶点，再顺道捋一捋商议的思路。”
句录莫贺抬手指了指前方街角的茶楼，那茶楼装修雅致，门口挂着两盏油纸灯笼，隐约能闻到里面飘来的茶香与点心香气。
赞普牟尼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也好，正好借机会敲定几个关键细节，免得回去后众说纷纭。”
二人吩咐随从在茶楼外等候，并肩走进了茶楼。茶楼内暖意融融，宾客不多，皆是三三两两围坐闲谈，丝竹之声轻柔婉转，搭配着淡淡的茶香，格外惬意。
二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要吩咐店小二上茶，句录莫贺的目光突然顿住，落在了斜对面靠窗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步走了过去。
斜对面的位置上，坐着一位身着西域长裙的女子，正是迪丽娜扎。
她独自一人，面前放着一杯热茶，手中握着一卷书册，眉眼低垂，神色淡然，周身散发着清冷雅致的气质，与茶楼的烟火气相融，却又显得格外出众。
她本是闲来无事，避开暗桩的监视，来这里稍作歇息，没想到竟会偶遇牟尼和句录莫贺。
“娜扎公主？”
句录莫贺快步走上前，语气中满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