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青砖黛瓦都染成了暖金色,驱散了残留的阴冷。
史向明今日告假休沐,无公务缠身,便坐在庭院中央的石桌旁。
陪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摆弄竹马与木球,笑声清脆,漾满了整个院落。
露易丝则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中捻着针线,指尖翻飞间,一件绣着缠枝莲纹的孩童棉袄渐渐成型。
她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温婉,周身萦绕着母性的柔和,这般岁月静好的画面,任谁看了都会心生艳羡。
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孩童们追逐嬉闹的间隙,史向明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时,像是随口闲谈一般,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缓缓说起了卑路斯在大理寺的境遇。
从烙铁灼烧皮肉的焦糊味,到铁链抽打骨骼的闷响,再到他最终咬舌自尽时嘴角溢出的鲜血。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绘声绘色,没有半分避讳,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小事。
他刻意这般,便是想试探露易丝的反应。
“嗤——”
露易丝手中的银针猛地一顿,锋利的针尖径直刺破了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落在洁白的绸缎布料上,如同绽开一朵刺眼的红梅。
她连忙放下针线,抬手用绢帕仓促拭去指尖的血迹,动作看似镇定,指腹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连带着绣框都晃了晃。
原本泛着红晕的脸颊,此刻血色渐渐褪去,变得苍白如纸。
丈夫平静的语气,在她听来却如同最尖锐的刑具,一遍遍撕扯着她早已紧绷的心弦。
兄长遭受的非人道折磨、最终惨烈的死状,与眼前温馨的庭院景象形成强烈的反差。
心中的悲痛、隐忍与怨怼再也无法压制,她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失声痛哭起来。
“夫君,你心里可还有妾身?”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满是浓浓的委屈与痛苦。
“卑路斯再怎么样,那也是妾身的亲哥哥啊!纵然他犯下大错,已然伏法,你这般在我面前细细描摹他受刑的模样,可曾考虑过妾身的感受?”
史向明看着妻子痛哭流涕、几近崩溃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犹豫。
他伸手想去安抚,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
安倍山的提醒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那些关于露易丝与卑路斯勾结的疑点,让他无法全然相信眼前的悲痛是发自肺腑。
可看着妻子泪水纵横、楚楚可怜的模样,多年的夫妻情谊又让他难以释怀。
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这悲伤是真情流露,还是刻意伪装,心中的怀疑与信任如同乱麻般交织在一起,陷入了深深的挣扎。
他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收回了手,沉声道:“此事已然过去,莫要再提了。”
心中却暗自打定主意,待下次见到安倍山,弄清所有疑点后,再做最终考量,绝不能因私情误了大事。
露易丝听着他冷淡的语气,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是肩膀依旧微微耸动,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与警惕。
她清楚,史向明心中已然起疑,今日的哭闹,不过是暂时稳住他的权宜之计,往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绝不能再留下任何把柄。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的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炭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安倍山听闻卑路斯咬舌自尽的消息后,非但没有半分恼怒。
反而端着茶杯,淡淡笑了起来,语气中满是讥讽:“一个身在异乡的异客,一个亡了国的所谓王子,一个寄人篱下的小人物,竟然敢对我这万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行刺杀之举。”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对着身旁的大理寺卿韦见素打趣道:“这便应了那句俗语,没脑子的妈妈给没脑子开门,没脑子到家了。”
“自寻死路,也省得本王再费心思审问,倒干净。”
韦见素躬身附和道:“王爷所言极是。此等逆贼,本就不配活在世上,自尽倒是省了我大理寺不少功夫。”
“只是未能从他口中审出同党,终究是个遗憾,恐难彻底根除隐患。”
“无妨。”
安倍山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卑路斯虽死,但其背后的势力定然还在长安潜伏。”
“本王已命人加大排查力度,尤其是与波斯、大食有关的异域人士,早晚能将他们揪出来。”
“眼下,倒是吐蕃与回纥使团的事更值得斟酌。”
两人正闲聊间,门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报声:“王爷,鸿胪寺卿杜绹大人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让他进来。”
安倍山抬了抬手,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