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振邦接到向东加密电话的时候,空间时间正是凌晨三点。
他独自坐在核心控制室的黑暗里,面前只有几块休眠中的监控屏幕,蓝幽幽的光映着他的侧脸。
向东的声音很平稳,但武振邦听得见那头风雪的呼啸。
“老板,普鲁度湾油田三号井,十七个小时前发生爆炸。设施损毁,两人重伤,没有死亡。”
向东顿了顿,
“不是事故。”
武振邦没说话。
“人为破坏。潜水员从水下管线摸进来,塑胶炸药,定点爆破。手法专业,不是普通小贼。”
向东继续汇报,语速比平时快一些,显然人还在现场或者赶赴现场的路上,
“油田的安保系统没有触发警报。他们知道我们的监控盲区,知道换防时间,甚至知道备用管线的铺设走向。”
“人抓到了?”
“死了两个,都毁容,身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武器是民用改装的制式冲锋枪,序列号被磨掉了。”
向东停顿了两秒,
“但他们留下了一样东西。”
武振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纸张展开的窸窣声。
“一枚银色徽记的仿制品。”
向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仿得很粗劣,拿放大镜看能看出刀痕。但确实是在仿那个东西。”
控制室的黑暗里,武振邦的眼皮缓缓垂下去,又抬起来。他没有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老板,这是挑衅。”向东说。
武振邦问:“油田现在能恢复生产吗?”
“三号井需要封井重钻,周期至少四十五天。直接经济损失预估一千二百万美元。”向东说,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武振邦说。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向东没有催促。他跟了武振邦多年年,从纽约到狮城,到这个看不见尽头的庞大商业帝国。他知道老板沉默的时候在想什么。
“东哥,”
武振邦忽然换了个称呼,声音低下去,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油田所有人撤离,只留最低限度的值守。安保提三级,直升机二十四小时待命。三天之内,我要知道这伙人是从哪个洞里爬出来的。”
“明白。”
“另外,你亲自去查一件事。”
武振邦的目光落在控制台角落里那枚真正的银色徽记上。
那是他很久以前随手搁在那里的,落了一层薄灰,
“徽记仿制品流出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见过真品,凭记忆画的,要么是见过官方新闻照片,凭想象臆造的。
那边最近谁在密集打听我的事,整理一份名单给我。”
向东应下。挂电话前,他难得多说了一句:
“老板,这边快入夜了。风雪很大,但极光很好看。”
武振邦没有回应这句话。通话终止。
控制室重新陷入寂静。
他坐在原地,把向东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爆炸,毁容,仿制的徽记。不是政府行为,政府做事不会留这么拙劣的尾巴。
是私营监狱那条线上的人,被割了肉,急了,又不甘心,想用这种非官方的方式试探深浅。
他们把武氏集团当成普通的跨国财阀,把西武当成可以拿捏的亚洲公司,把阿拉斯加的油田当成可以敲诈的软柿子。
他们不知道他们愚蠢的做法代表着什么。
武振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在幽蓝的光线下像干涸的河床。他缓缓收拢五指,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秦若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披着睡袍,赤着脚,显然是从床上直接过来的。
“你听见了?”武振邦没抬头。
“听见一半。”秦若雪走进来,把一杯凉透的茶从他手边挪开,“向东的声音太大了。”
“阿梅这几天怎么样?”
武振邦没有解释,随口问道。
秦若雪看着他,没有问“你打算怎么办”。她只是把他的手掌翻过来,拇指抵在他虎口上,不轻不重地按着。
“她很好,很习惯这里的生活,也很聪明,什么事一教就会。”
“阿美那边,你上次去,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没有。”
武振邦说,
“但不需要痕迹。他们只要确定这件事‘非人力可为’,然后往最近的非人力因素上猜,就一定会猜到是我,只需要怀疑就行了。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靶子。正好,我也需要一个让他们闭嘴的机会。”
秦若雪的拇指停住了。
她看着武振邦。控制室的蓝光把他的瞳孔染成一种近乎妖异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