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在九子夺嫡那段最为黑暗、步步惊心的岁月里,胤祥是如何以毫无保留的忠诚,成为自己最坚实的臂膀与最隐秘的盾牌。多少次密谋于深夜,多少次风险共担,胤祥从未有过一丝犹豫与退缩。他的支持,不是出于利益的权衡,而是源于血脉深处那份纯粹的信任与追随。 “朕之肱骨,朕之知己。”
雍正曾不止一次在心中如此定义这位弟弟。登基之后,胤祥更是以超乎常人的精力与才干,总理事务,整顿财政,督办军需,治理河工……他将自己燃成了一支蜡烛,为这个新生的王朝、为他的四哥照亮前路,驱散阴霾。雍正知道他累,屡次下旨令其休养,可胤祥的回复总是“臣弟愿为皇上分忧,死而后已”。如今,一语成谶。“死而后已”四个字,竟以如此突然而决绝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皇帝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想起最后一次送别胤祥南下督办河务时,弟弟虽然清瘦,但精神尚可,还笑着宽慰自己:“皇上放心,江南水土养人,臣弟去去便回,正好偷闲赏赏扬州景致。”那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为君分忧的坦然与坚定。自己当时为何就没有更坚决地拦住他?为何总觉得来日方长?
良久,雍正才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痛与空洞。他没有去看地上那支断笔,也没有理会跪了满地的宫人。他只是用微微颤抖的手,将那份奏折轻轻合上,动作缓慢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传旨。”皇帝的声音嘶哑干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怡亲王……薨于王事,功在社稷。命沿途州县妥为奉迎灵柩,不得有误。辍朝五日,举国致哀。”
他的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想穿透这千山万水,再看一眼他那永远闭上了眼睛的十三弟。养心殿的温暖,此刻再也无法驱散他心底涌起的无边寒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张御案之侧,那个总是能在他最疲惫时递上一杯热茶、在他最烦闷时直言进谏、在他最需要支持时毫不犹豫站在他身边的身影,再也无法出现了。 失去的不仅是一位股肱之臣,更是这冰冷皇权世界里,最后一点可以全然放松、交付后背的温暖。朱笔易拾,知音难再。这一夜,养心殿的灯火,亮至天明。
“不可能……不可能!”雍正皇帝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声音颤抖,“胤祥是朕的弟弟,是朕最信任的人,他怎么会就这样走了?”
他快步走到殿外,望着南方,眼中满是悲痛与震怒。胤祥自南下调查江南贪腐叛乱案以来,屡立奇功,不仅查出了以李绂为首的贪腐大案,还一步步逼近了穿越者的秘密。雍正原本还指望胤祥能彻底平定江南的局势,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积劳成疾,病逝在了江南。
“传旨!”雍正皇帝沉声说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悲痛,“追封胤祥为和硕怡亲王,赐谥号‘贤’,派怡亲王胤祥(京城留守)前往扬州,迎回胤祥的灵柩。另外,加派十万大军前往江南,由鄂尔泰统领,彻底平定江南的叛乱,将李绂的残余势力、江南会的余党以及穿越者一网打尽,为胤祥报仇!”
“嗻!”太监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下去传旨。
养心殿内,雍正皇帝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前,看着胤祥之前送来的奏折,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想起了自己与胤祥兄弟情深,想起了胤祥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身影。如今,这位得力的弟弟、忠臣,却永远地离开了他。
胤祥的病逝,不仅让雍正失去了一位至亲兄弟,更让朝廷在江南的调查陷入了困境。消息传开后,朝野震动。有人为胤祥的病逝感到悲痛,有人则担心江南的局势会因此失控,还有一些与李绂有牵连的官员,暗中窃喜,认为自己的危机已经解除。
而此时,正在隐秘山谷调查的王掌柜,也收到了胤祥病逝的消息。他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主子……”王掌柜哽咽着说道,“属下还没查明穿越者的秘密,您怎么就走了……”
他想起了胤祥的嘱托,想起了胤祥对他的信任。悲痛过后,王掌柜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主子,您放心,属下一定会完成您的嘱托,查明穿越者的秘密,将他们一网打尽,为您报仇!”
他立刻召集身边的暗卫,说道:“十三阿哥不幸病逝,我们不能让主子的心血白费。从今日起,我们加快调查进度,务必尽快查明穿越者的踪迹和他们的真实目的。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要坚持下去!”
“属下遵令!”暗卫们齐声应道,眼中满是悲痛与坚定。
扬州城的夜色再次降临,比以往更加沉重。巡抚衙门内,灯火通明,史贻直和李卫还在紧张地商议着应对之策。城外,王怀安的残余势力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准备发动新的暴乱。而隐秘山谷中,王掌柜带领的暗卫们,也在夜色中继续着他们的调查。
胤祥的病逝,如同一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