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指尖划过册页上密密麻麻的人名,神色愈发沉郁。丁银,即按人丁征收的赋税,向来是大清赋役体系的核心之一。可随着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大量土地集中在地主官僚手中,他们凭借特权规避丁银,而无地、少地的农民却要承担沉重的丁税,不少人为逃税甚至隐匿户口、四处流亡,既加剧了社会动荡,也让朝廷的税源日渐枯竭。
“邬先生,”胤禛抬眼,语气坚定,“吏治改革是整肃官场,可若不解决赋役不均的根源,百姓仍难安居乐业,社稷根基也终究不稳。依我之见,当推行‘摊丁入亩’之策。”
“摊丁入亩?”邬思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生出顾虑,“将丁银摊入田赋,按田亩多少征收,确是根除丁银弊端的良策。如此一来,地多者多缴,地少者少缴,无地者不缴,既能减轻百姓负担,又能扩大税源。可四爷,这政策触动的是整个地主官僚阶层的利益,阻力恐怕比吏治改革还要猛烈数倍。”
胤禛自然明白其中利害。摊丁入亩看似只是赋役制度的调整,实则是对既得利益格局的重新洗牌。朝中绝大多数官员、各地豪强地主,都是现行丁银制度的受益者,推行此策,无异于与整个特权阶层为敌。可他深知,若不推行改革,大清的财政危机只会愈发严重,民怨积累到一定程度,终将酿成大祸。
“利弊我已权衡清楚。”胤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抽芽的杨柳,“改革本就没有坦途,吏治改革我们能顶住压力,摊丁入亩也必须推进。只是,此事需循序渐进,先向皇阿玛陈明利弊,争取圣意支持,再选取合适的地区试点,逐步推广。”
次日早朝,胤禛便将“摊丁入亩”的提议上奏康熙。不出所料,奏疏刚一读完,朝堂之上便炸开了锅。不等康熙开口,八阿哥胤禩便率先出列,躬身奏道:“皇阿玛,四阿哥此议万万不可!摊丁入亩违背祖制,我朝自入关以来,一直沿用‘地丁分征’之制,历代先帝皆未更改,贸然变革,恐动摇国本。”
九阿哥胤禟紧随其后,语气带着刻意的夸张:“八哥所言极是!地主官僚乃是国之柱石,维系着地方稳定。若按田亩征收丁银,岂不是要让他们承担过重的赋税?长此以往,谁还愿意为朝廷效力?更何况,佃农本就懒惰成性,若免了他们的丁银,只会助长其游手好闲之风,不利于农耕生产。”
十阿哥胤?也在一旁附和:“皇阿玛,儿臣也觉得不妥。各地田亩肥瘦不一,人口疏密不同,若强行摊丁入亩,必然会出现诸多不公。比如江南富庶之地,田亩多且肥沃,摊丁后尚可承受;而西北贫瘠之地,田亩少且贫瘠,摊丁后百姓恐更难生存。”
胤禩等人一唱一和,瞬间点燃了旧臣们的反对情绪。不少官员纷纷出列,列举“摊丁入亩”的种种弊端,有的说“祖制不可违”,有的说“恐引发地方动荡”,有的说“操作难度过大”,朝堂之上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胤禛面色平静,等众人争论稍歇,才上前一步,高声反驳:“八弟、九弟、十弟所言,看似有理,实则皆是维护既得利益之言,并未顾及社稷安危与百姓疾苦!”
他目光扫过众臣,继续说道:“何为祖制?祖制是为了巩固社稷、安抚百姓。如今地丁分征之制,已让百姓苦不堪言,大量流民流亡四方,税源流失,这难道是祖制的本意?地主官僚占有大量土地,却凭借特权规避丁银,将负担全部压在无地少地的百姓身上,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国之柱石’?”
“至于西北贫瘠之地,”胤禛话锋一转,“我早已考虑周全。摊丁入亩并非一刀切,而是根据各地田亩肥瘦、人口疏密,制定不同的摊征比例。贫瘠之地摊征比例可适当降低,朝廷再辅以赈济、兴修水利等举措,帮助百姓恢复生产。反观江南富庶之地,地多粮足,本就该承担更多的赋税,充实国库,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张廷玉此时也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四阿哥所言极是。摊丁入亩确是缓解赋役不均、扩大税源的良策。如今朝廷财政紧张,各地流民问题日益严重,若不及时改革赋役制度,恐生更大祸端。臣以为,可先选取几个条件合适的省份试点,再根据试点情况逐步推广,稳妥推进改革。”
康熙沉吟良久,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他深知胤禛所言非虚,近年来各地流民起义频发,赋役不均便是重要根源。可他也清楚,推行摊丁入亩会触动诸多特权阶层的利益,阻力极大。思索片刻后,康熙开口道:“胤禛所提摊丁入亩之策,切中时弊,确有推行之必要。但此事关乎重大,不可操之过急。朕准你选取广东、四川、直隶三省作为试点,先制定详细的推行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