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山道上,旌旗歪斜,战甲破碎。
“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一名校尉突然发了疯似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长安没了!关中也没了!那个魏延根本不是人!他是厉鬼!”
“噗!”
哭声戛然而止,一颗斗大的人头滚进了泥潭,。
司马懿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黑马上,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
他脸上早已看不出往日那副“鹰视狼顾”的阴鸷,只剩下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死寂。
“谁说长安没了?”
司马懿环视四周,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士兵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长安还在,只是暂时借给那魏蛮子住两天!”
“我大魏还在,天子陛下还在,我司马懿的脑袋也还在!”
“传令下去,再有言败者、言退者、言蜀军之名者,斩!”
“全军急行,返回宛城!”
……
入夜,雨势稍歇,寒风却更甚。
“父亲,孩儿不解。”
一直沉默不语的司马昭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虽然年少,但这几日的逃亡让他那张原本稚嫩的脸庞,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司马懿头也不抬:“昭儿有何事不解?”
司马昭皱着眉头,语气急切:“既然长安已失,我们理应立刻回洛阳向陛下请罪。”
“如今我们带着这点残兵败将去宛城,既无粮草又无援军,若是陛下降罪下来,我们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一旁的司马师也附和道:“是啊父亲,朝中那些公卿大臣早就看咱们司马家不顺眼了。这次丢了关中,他们肯定会趁机落井下石。
若是我们回洛阳,凭父亲的口才和我河内司马家在士林中的威望,或许还能求陛下开恩,留得一命。”
“留得一命?”
司马懿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突然咧嘴一笑,“师儿,昭儿,你们记住。”
“在这乱世想活命,靠的不是天子的恩赐,更不是同僚的怜悯。”
“你们以为回洛阳是生路?大错特错,那反而是一条死路!”
“咱们那位陛下,刻薄寡恩,疑心甚重。关中丢了,他必须找个替罪羊来平息朝野上下的怒火。咱们这时候回去,正好把脑袋亲手送到他的刀下!”
司马懿猛地转身,指着脚下的土地,“但只要我们不回洛阳,只要我们还握着这几千兵马,只要我们还能站在宛城这个位置上。”
“我们就不是败军之将,我们是镇守大魏国门的忠臣!”
“蜀军越强我们的位置就越稳。因为除了我司马懿,大魏满朝文武,还有谁能跟蜀军一较高下?”
司马昭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打了败仗还可以这么解释。
原来,只要脸皮够厚心够黑,丧事真的可以当成喜事办。
“师儿,昭儿,你们也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是!”
看着两个儿子退出去的背影,司马懿重新坐回火堆旁。
“魏文长……”
司马懿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既有恨意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惺惺相惜。
“你我想做这乱世的棋手,就看谁能活得更久了。”
……
两日后,宛城。
城楼上一面硕大的“徐”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精骑飞驰而出,为首一员老将,须发皆白身披重铠,手持一柄开山大斧。
虽然年事已高,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却比这深秋的寒风还要凛冽。
正是曹魏五子良将之一,右将军,徐晃,徐公明。
司马懿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眼眶瞬间就红了。
“公明兄!悔不听兄之言,以至长安失守,宛城危急!懿真是万死莫赎啊!”
司马懿一见面,二话不说就要往地上跪。
这一跪,三分真情,七分表演。
徐晃的脸上抽动了一下,大手一伸托住了司马懿的手臂,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仲达,行了。”
徐晃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在敲一面破鼓,“你我同殿为臣多年,你的为人,某还不知道吗?”
司马懿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叹息道:“公明兄教训得是。只是伯宁何在?这一路怎么不见他的旗号?”
提到满宠,徐晃的脸色瞬间黯淡了几分。
“伯宁被魏延那厮重伤,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难说啊。”
司马懿闻言心头一跳,满宠重伤?
这对他来说,既是个坏消息,也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