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下了。”贾宝玉点点头,把这点也写进小本子里,“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袭人姐姐让我提醒您,明儿穿件半旧的棉袍,太厚了行动不便,太薄了又怕冷;考篮里的馒头要提前掰开,别到时候噎着;笔墨纸砚都得用自己常用的,免得不顺手……”茗烟掰着手指头数,“对了,周大人让人送了支‘状元笔’来,说是前朝传下来的,写起来特别顺。”
正说着,袭人端着盘点心进来,见贾宝玉正埋头看范文,便把盘子往案上一放:“二爷,先垫垫肚子吧,刚蒸好的山药糕,软和好消化。”她拿起那支“状元笔”,用锦布细细擦了擦,“这支笔锋是紫毫的,写小字最得劲,您试试。”
贾宝玉握着笔在纸上写了“县试大吉”四个字,果然顺滑流畅,比他常用的狼毫更趁手。他心里一暖,忽然想起现代考试前,同学之间也总爱互相送“幸运笔”“加油贴”,原来不管在哪朝哪代,准备考试时的这份心意都是一样的。
“袭人,”他抬头笑了笑,“把那套新做的藏青棉袍找出来吧,不厚不薄正合适;馒头要红糖馅的,扛饿;还有,把黛玉妹妹帮我改的策论抄三份,一份揣在怀里,一份放在考篮侧袋,一份……”
“一份贴在书桌前,睡前再看一眼?”袭人接话道,眼里满是笑意,“奴才都记下了。”
书房里渐渐热闹起来。茗烟在一旁整理考具,把砚台磨得光溜溜的,用尺子量了量厚度,确保“不超过一寸”;袭人在缝考篮的布套,把边边角角都缝得平平整整,免得勾住衣服;贾宝玉则拿着小本子,把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念出来,让茗烟和袭人帮忙查漏补缺。
“入场时要核对‘相貌册’,记得把胡子刮干净——我这胡子还没长出来呢,这条不用记。”
“卷首的‘考生誓词’要背熟,不能错字——‘恪遵场规,如有作弊,甘受重罚’,嗯,记下了。”
“写完后要检查三遍:一看有没有漏题,二看有没有错字,三看有没有涂改——黛玉妹妹说,涂改多了像补丁,考官看着烦。”
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堆着厚厚书本的案上。贾宝玉看着眼前忙碌的身影,手里的小本子渐渐记满了,心里的紧张却一点点消散——原来准备一场考试,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那些细碎的叮嘱、默默的帮忙,都像冬日里的暖炉,让人心里踏实。
(三)
入夜后,书房的灯还亮着。贾宝玉铺开一张宣纸,准备写最后一遍“模拟卷”。案上摆着三样东西:黛玉改好的策论、柳砚送的范文集、周大人圈出的重点,像三位无声的老师,陪着他做最后冲刺。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题目《论礼治》。破题时,先想起黛玉说的“引经据典要贴题”,便写下“《论语》有云‘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礼者,非繁文缛节,乃治世之纲也”;论述时,用上柳砚父亲总结的“三层法”:先讲“礼对个人的重要性”,再谈“礼对家族的意义”,最后落到“礼对朝堂的作用”;举例时,特意挑了顺天府去年“乡邻因争地斗殴,经里正以‘乡约’调解和好”的实例,这是他从《顺天府月报》上看来的,周大人说“用本地事更易打动考官”。
写到一半,手腕有些酸,他放下笔揉了揉,目光落在窗外——潇湘馆的灯也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映出来,像一块温柔的玉。他忽然想起傍晚离开时,黛玉塞给他一个小布包,说是“安神用的”,当时没来得及看,现在摸出来解开,里面是一小把晒干的薰衣草,还有张纸条,上面写着“睡前放在枕下,能睡个好觉”。
指尖捏着那把薰衣草,清香幽幽地钻进鼻子,贾宝玉忽然觉得,这县试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黛玉帮他改策论,有柳砚给他讲技巧,有周大人教他规矩,还有府里人忙前忙后地准备……这么多人陪着,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重新拿起笔,他的手稳多了。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游走,写下“礼治之本,在‘敬’在‘诚’”,写完自己都忍不住点头——这句比之前练的任何一版都好。
三更天的时候,袭人进来添炭,见贾宝玉还在写,便轻声劝:“二爷,该睡了,周大人说‘养足精神比多写一篇更重要’。”
贾宝玉放下笔,看着写满字的宣纸,忽然笑了:“你说得对,该睡了。”他把黛玉给的薰衣草放在枕下,又把小本子放在床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潇湘馆的灯已经熄了,想来黛玉也睡了。
躺在床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明日的流程:寅时起身,用清淡的早饭,带好考具,卯时到贡院门口集合,辰时入场……每一步都清晰明了。
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发出轻柔的声响。贾宝玉渐渐闭上眼,心里想着:就这样吧,尽人事,听天命。反正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剩下的,就交给笔下的文字和身边的暖意了。
(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荣国府就忙了起来。袭人把温热的馒头和红糖茶端到桌上,看着贾宝玉小口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