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将一小碗撇净了油的鸡汤轻轻推到刘一菲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刘一菲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那一小碗澄澈的汤面上,停留了好几秒,才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伸出手,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动作机械而迟缓。
大家也都开始动筷,但气氛依旧沉闷。咀嚼声,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显得格外清晰。
郭文杰试图活跃气氛,说了句今天的菜味道不错,但回应寥寥。
他自己也觉得没趣,摸了摸鼻子,埋头吃饭。
叶知秋和曹雅璇偶尔低声交换一两句关于学校或者工作无关紧要的话。
沈青瓷吃得很少,更多时候是在安静地观察着刘一菲的状态。
叶青宁则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刘一菲,又看看夏天空着的位置——夏天因为要盯一个数据流程,今晚加班,没能过来。
陈默吃得也不多。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众人,最后落在刘一菲身上。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泪却又无声地滑落下来,滴进汤碗里,她却仿佛浑然不觉。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陈默心里清楚。
对于刘一菲而言,揭开真相的过程,可能比一直被蒙在鼓里更加痛苦和煎熬。
但这条路,必须走。
陈默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清爽的笋丝,放进温婉碗里。
温婉抬头,对他勉强笑了笑。
一顿饭在近乎凝滞的气氛中结束。饭菜剩了大半。
饭后,几个女生收拾了桌子,又陪着刘一菲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刘一菲依旧沉默,只是偶尔在温婉低声问她要不要喝水,或者沈青瓷递给她一个靠枕时,会轻轻点头或摇头。
看看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工作,沈青瓷、曹雅璇、叶知秋和叶青宁便起身告辞。温婉和陈默将她们送到门口。
“婉婉,陈默,一菲这边……你们多费心。”
沈青瓷临走前,低声对陈默说,“公司那边我会看着,有事随时电话。”
“嗯,辛苦了。”陈默点头。
送走朋友们,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陈默、温婉,还有客厅里那个陷入巨大悲伤和迷茫的刘一菲。
温婉想去陪刘一菲,被陈默轻轻拉住了。
“让她自己待一会儿。”
陈默低声说,“有些情绪,需要独自消化。你在旁边,她反而可能绷着。”
温婉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客厅里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孤单身影,点了点头:“那……我给她铺好床,放好热水。等她愿意休息的时候……”
“嗯,去吧。”陈默揉了揉她的头发。
温婉去客房忙碌了。
陈默则走到院子里,再次点燃了一支烟。春夜的星空清澈而高远,几颗寒星冷冷地闪烁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陈默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没有存储名字的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和一个标点:
【已抵。】
是宋嘉城。他们已经到了深市。
陈默面无表情地删除了短信,将手机放回口袋。他抬头,看着无尽的夜空,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调查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深埋十五年的秘密,无论多么不堪,都即将被撬开一角。
而风暴的中心,此刻正蜷缩在这座温暖四合院的角落里,独自舔舐着或许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来源的伤口。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并在真相来临时,给予她一个坚实的支点。
夜,还很长。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四合院的主卧里,陈默先醒了过来。
身旁的温婉还睡得沉,呼吸均匀。
陈默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刚走到餐厅门口,陈默脚步顿住了。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简单的早餐:白粥、煮鸡蛋、一小碟酱菜,还有一盘刚出锅、冒着热气的葱花饼。
而刘一菲正背对着他,身上围着温婉平时用的那条碎花围裙,将一小锅热牛奶从灶台端到餐桌上。
她的动作很轻,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散落在颈边。
听到脚步声,刘一菲转过身来。
看到陈默,她脸上迅速扬起一个笑容,声音听起来比昨晚平静了许多。
甚至还带着点刻意调节的轻快:“老板,早。我睡不着,就起来做点早饭。粥可能有点稀,饼是第一次试,不知道成不成。”
陈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刘一菲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昨晚并未安眠。
但她努力挺直了脊背,眼神不再像昨天那样空洞绝望,尽管那笑容看起来有些用力,并未真正到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