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座新建的“养老院”门口,李承嗣驻足良久。青砖灰瓦的院落干净整洁,院内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兵,正围坐着烤火炉,听一个识字的老人念着新出的《清河旬报》,讲到清河军大捷时,老人们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安详。一个护工端来热气腾腾的汤药,细心照料着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人。这与西川那些只能蜷缩在破庙墙角,靠乞讨或家人微薄接济度日的孤寡老者景象,天壤之别!他甚至看到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人,将年迈的父亲送来,对着院长千恩万谢,因为家中壮劳力都在工地做工,实在无法周全照顾老人,而这里让他能安心劳作养家。这……与“不孝”何干?分明是两全其美!
最让他心灵受到冲击的,是在王都边缘目睹的一场意外。一架新式的“蒸汽提水机”在调试时出现故障,巨大铁臂失控砸落。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几个在附近测量数据的格物院学生,不顾危险冲上去,用杠杆和绳索合力阻挡,虽被震得东倒西歪,却也减缓了下落势头,救下了操作工。事后,一个学生手臂受伤流血,却毫不在意,反而围着那损坏的机器部件,兴奋地讨论故障原因和改进方案。那一刻,李承嗣从那群年轻而专注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西川世家子弟身上见过的光芒——一种纯粹的、对知识和力量的渴望,以及改变世界的热忱。他明白了,清河的核心竞争力,不只是火枪大炮,更是这股蓬勃向上、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活力!
这些所见所闻,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汹涌的浪潮,彻底冲垮了他心中对“正统”和“体面”的固有认知。
最终,李雍在儿子带来的强烈冲击和边境日益严峻的压力下,做出了决定。他秘密派心腹持亲笔信,越过边境,送到了清河军统帅林震将军手中。
消息传回清河王都,江临露出了然的笑意。他立刻下令,解除对西川的边境封锁,正式开放盐铁及部分生活必需品贸易,并派出以礼部侍郎为首的使团,高调前往西川,商谈和平归附事宜。
数日后,西川郡城城门大开。
没有硝烟,没有厮杀。在清河军象征性的“入城卫队”护卫下,江临身着略显朴素的王服,亲自前来。队伍前列,是精神抖擞的火枪营方阵和新式线膛炮车,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闪耀,无声地宣示着力量。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随行的数十名身着统一服装的医官、匠师代表,以及特意赶来的几位格物院学生代表,他们代表了清河的新气象。
交接仪式在郡守府前的广场举行。万民围观,鸦雀无声。
李雍身着郡守官服,双手捧着象征西川军政大权的铜印,领着阖族老少,一步步走下台阶。他的脚步沉重,脸色复杂,有解脱,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巨浪的无力感。他走到江临面前,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罪臣李雍,慑于天威,感念王恩,愿以西川军民,归顺清河,永世臣服。印信在此,请王上纳之。”
江临上前一步,并未立刻接印,而是双手扶起李雍,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围观百姓耳中:“李氏镇守西川,保境安民,功不可没!今明大局,顺天应人,免了一场兵戈浩劫,更是西川百姓之福!本王承诺,李氏一族,保有家产宅邸,一切尊荣待遇不减!少郡守李承嗣,年少有为,见识不凡,本王亦早有耳闻,特擢升其入中枢‘工部营造司’,参与国道修筑要务!”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人群哗然!不仅不杀,还保留了李家的富贵?连少主都得了重用?这与传言中清河王的雷霆手段似乎完全不同!李雍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激动。李承嗣更是心潮澎湃,深深拜下:“谢王上隆恩!臣李承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而,人群中,赵阁老等少数顽固派的脸瞬间变得铁青。眼看着李雍父子不仅未受惩罚,反而似乎得到重用,他们精心策划的“玉石俱焚”计划彻底落空。
就在这看似圆满交接的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人群中,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西川低级军官(赵阁老死士假扮),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突然拔刀,从侧面猛扑向正在接受百姓注目、背对着他的江临!口中嘶吼:“伪王受死!还我西川!”
“护驾!”近卫统领目眦欲裂,但事发突然,距离太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比任何侍卫都快!
站在江临侧后方的苏云晚,一直保持着警惕。她并非看到刺客拔刀,而是在那军官眼神变化的瞬间,凭着医者的敏锐和对情绪波动的捕捉,感到了极度的危险!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呼喊,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出,同时将手中抱着的一个装有重要药材的锦盒狠狠掷向刺客面门!
“砰!”锦盒砸中刺客手臂,刀锋一偏。
“噗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