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小老儿愿以全家性命担保,第三炉钢水绝未掺假!”赵铁锤磕头如捣蒜,“那日配料单在此,请陛下过目!”
天枢接过泛黄的纸页,蓝光扫描:“配料比例正确。但若有人在熔炼中途,投入未熔化的铁矿石……”
它突然转身:“第三炉的废渣还在吗?”
“在!在渣山堆着!”
军工坊后的渣山高五丈,是三个月来数十次熔炼的废料堆积。天枢站在山下,独眼蓝光如探照灯扫过。
“标记,坐标七四、三九。”
工匠们刨开那片渣堆,在深处挖出三块拳头大的矿石。表面半熔,内里还是生铁原貌——正是炮管中发现的未熔化杂质!
“这是西山‘黑心矿’。”赵铁锤一眼认出,“这种矿含硫极高,熔炼时必须先焙烧去硫。若直接投入钢水……会形成硫化铁脆性夹杂!”
“谁有机会投矿?”江临问。
全场沉默。
熔炼区日夜有十名守卫,但投料口在炉顶平台,那里只有两名配料匠和一名监工能上去。
监工李二狗三天前告假回乡“奔丧”。兵部派人去他老家,邻居说李家父母早亡,他根本没有丧可奔。
线索,断了。
七日后朝会,天枢呈上一卷铁律。
“《军工标准化令》草案。”机械音回荡大殿,“核心三条:一、所有零件编号溯源,从矿石到成品全程记录;二、制定统一规格,同型号零件必须可互换;三、设立质量监正司,独立于工部之外。”
保守派炸了锅。
“荒唐!工匠手艺各有千秋,岂能强求一致?”
“零件互换?那甲匠造的炮栓,能装在乙匠造的炮身上?天方夜谭!”
“监正司权力过大,恐成酷吏之始!”
江临任由他们吵了半个时辰,才缓缓抬手。
大殿寂静。
“徐尚书。”他看向兵部尚书,“若此刻北境告急,急需补充火炮零件。你是愿意等特定工匠慢慢打造,还是希望武库里有现成的、装上去就能用的标准件?”
徐莽哑口。
“李侍郎。”江临转向工部侍郎,“王老实一条命,换我们一门神炮炸膛,六死二十三伤。若早有全程记录,他能在配料环节做手脚吗?”
工部侍郎低头。
“既然无话,那便推行。”江临拍案,“即日起,军工坊实行标准化。三个月内,孤要看到成效。”
阻力比想象中更大。
新炼的第一炉标准钢锭,出炉时表面布满气泡——有人在鼓风机里掺了水汽。
刚建成的零件打磨车间,半夜莫名起火,三台天枢设计的精密车床化为焦炭。
更可怕的是流言:“标准化是妖法!零件一模一样,会吸走工匠的魂!”“天枢要造钢铁傀儡,替换活人!”
流言传到第八天,终于出事了。
子时,军工坊西北角。
新建的“标准件库房”刚刚落成,里面存放着首批三千套标准螺栓、炮栓、撞针。这些是未来流水线生产的种子。
两个黑影翻过围墙。
他们手法专业:先用药迷倒院外巡逻队,再用特制钥匙打开三重铜锁。进入库房后,直奔最深处的铁柜——那里存放着最珍贵的“标准量具模板”:一套天枢亲手打造的标准尺、标准规、标准秤。
有了这些,墨工坊就能仿造出完全兼容清河军的零件,甚至……在零件里埋下致命缺陷。
黑影打开铁柜,取出木匣。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库房四角同时亮起强光!不是火把,是某种刺目的白光,照得人影无所遁形!
“中计!”黑影疾退。
但地面突然塌陷!两人掉入深坑,坑底铺满浸油的渔网,越挣扎缠得越紧。
天枢从暗处走出,身后跟着二十名火枪手。
“赵铁锤的徒弟,张栓子。”蓝光照亮其中一人的脸,“还有一个……兵部军械司主事,周文昌。”
周文昌面如死灰。
在他身上搜出的,不止有量具模板。还有一套微型工具:能在零件内部钻孔却不留外痕的“盲孔钻”,能改变钢材热处理曲线的“温差插片”,以及——三枚蚕豆大的铁丸。
天枢检测铁丸,蓝光骤亮:“内部封装雷汞,外部镀铜。若混入标准件中,装配后受震动或温度变化就会引爆。”
周文昌惨笑:“墨先生说过……你们会查出来。但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第一批标准化零件,三天前已经运往北境。”周文昌眼中闪过疯狂,“里面有三十枚‘爆丸’。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装上前线的火炮了。”
全场死寂。
北境,此刻正与草原三部联军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