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去‘老鹞子嘴’!那边崖壁高,正对‘独石柱’方向,是直线距离最近的地方!虽然风浪也大,但崖上能站住脚!”疤叔吼道。
一行人顶风冒雨,艰难地爬上村子西头一处伸向海中的高耸悬崖——老鹞子嘴。这里风更大,几乎能把人吹倒,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脚下是令人眩晕的、被巨浪疯狂拍打的黑褐色崖壁,发出恐怖的轰鸣。
张西龙伏在崖边,眯着眼,努力透过雨幕望向南方。在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他隐约看到了远处海面上那根孤零零矗立的黑色石柱——“独石柱”!而在石柱靠近顶端、浪花翻涌的阴影里,似乎……真的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他们在那里!”张西龙大喊,声音瞬间被风雨吞没大半。
“太好了!还活着!”疤叔也看到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但接下来的问题更加棘手。如何把绳子送过去?直接抛?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大的风,根本不可能!放风筝?别逗了!
“用信号枪!把绳头绑在信号弹上打过去!”张西龙急中生智。
“信号弹射程不够!重量也不够,带不动绳子!”疤叔吼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礁石上的人就多一分危险,体力也在飞速流逝。
张西龙目光扫过悬崖边几棵被海风吹得几乎贴地的、碗口粗的歪脖子松树,又看了看手中沉重的绳捆和那个大浮漂,一个更加疯狂的想法冒了出来。
“疤叔!把绳子一头牢牢拴在那棵最粗的树上!栓柱,铁柱,你们和乡亲们抓紧绳子这一头,听我口令!”张西龙快速下令,同时开始脱掉身上沉重的雨衣和外套,只留下贴身的单衣,将猎刀和一小段绳子牢牢绑在腰间。
“西龙!你要干什么?!”疤叔惊骇地看着他。
“我带着绳子和浮漂游过去!”张西龙的声音在风雨中无比清晰,也无比决绝,“顺风顺着浪涌,有机会!到了那边,我把绳子固定好,再发信号,你们就把他们拉回来!”
“你疯了!这浪会把你拍死在礁石上!”疤叔死死拉住他。
“没时间了!这是唯一的办法!相信我!”张西龙甩开疤叔的手,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剑,“抓紧绳子!等我信号!”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扛起那捆连着浮漂的绳索,看准一个巨浪退回、下一个巨浪尚未形成的短暂间隙,如同投海的巨石般,从高高的悬崖上一跃而下,瞬间消失在下方翻腾咆哮的怒海之中!
“西龙——!”崖顶上,传来林爱凤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众人的惊呼。
然而,他们的声音,连同这肆虐天地的风暴,都被张西龙抛在了身后。冰冷咸涩的海水瞬间将他吞噬,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位了一般。但他死死咬着牙,憋住气,凭借着前世在风浪中搏击的经验和这一世锤炼出的强悍体魄,奋力划动四肢,调整姿态,顺着海流的方向,朝着那片死亡礁石区拼命游去。
绳子在他身后展开,浮漂在海面上起伏,成为连接生死两岸的唯一希望。风暴中的大海,是真正的人间地狱。而他,正以一己凡躯,向这地狱发起最悲壮、最无畏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