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大衣、眼神空洞或充满戾气的退伍士兵的身影。
这是一股巨大的、未被引导的力量,也是一片危险的、一触即发的干柴。
这个名叫林的年轻人,和他的小团体,竟然试图去触碰这片领域?
“林·冯·俾斯麦……”
李卜克内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中搜索,但最终确认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与任何已知的理论家或活动家都对不上号。
“一个陌生的名字,却做着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抬起眼,看向埃里希,“他不仅看到了问题,而且伸出手,试图去抓住它。”
“这需要勇气,或者……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底气。”
他的脸上看不出是赞许还是批评,只有一种极度专注的审视。
“同志,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埃里希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期待,“要不要派人去接触他们,了解一下他们的真实背景和意图?”
“或者,我们也应该立刻着手,准备我们自己的、针对退伍军人的宣传和集会?”
李卜克内西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只有远处一盏煤气灯在寒风中孤独地摇曳,投下惨淡的光晕。
他的脑海中飞速权衡着。
斯巴达克派正面临着来自政府、社会民主党右翼以及磨刀霍霍的自由军团的巨大压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团体,他们的行动是纯粹的理想主义冲动,还是背后有更复杂的图谋?
他们的尝试,是会启发更多人关注这个被忽视的群体,还是会因为准备不足或方式不当而提前引爆这个火药桶,打乱工人运动本就艰难的步调?
“埃里希,”李卜克内西转过身,脸上的疲惫被一种审慎的决断所取代,“这个消息很重要。”
“你继续留意那边的动向,特别注意,自由军团或者其他右翼团体是否也得知了风声。”
“但暂时不要主动接触,也不要干涉他们的筹备。”
“我们需要观察。”
“是,李卜克内西同志!”
埃里希挺直了胸膛。
“另外,”李卜克内西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在一张便笺上快速写了几个字,“把这个消息,连同这份传单,立刻送给罗莎·卢森堡同志。”
“告诉她……”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停留,墨迹微微晕开,“告诉她,‘一颗未知的棋子落入了灰色地带,需要观察其轨迹。’”
埃里希接过便笺和那份珍贵的传单,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
“我明白,我这就去办。”
年轻的通讯员转身,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渐渐远去。
编辑部里重新被沉寂笼罩,只有煤油灯忠实地散发着光和热。
李卜克内西没有坐回椅子,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外无边的黑暗上。
林·冯·俾斯麦……
退伍军人讨论会……
下周四,“知识咖啡馆”……
这些信息在他脑中盘旋。
他仿佛看到了一颗石子投入浑浊而汹涌的历史河流,激起的涟漪尚小,但其潜在的动能却难以估量。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