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
“从我大军自武关西进,踏入关中平原的第一天起——”
赵致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同时,他手中的朱笔,狠狠地、决绝地戳在了舆图的东北角!
“我们真正的、唯一的敌人,便在那里!”
笔尖之下,是两个浓墨重彩、力透纸背的朱红大字:
晋阳!
满堂将领,呼吸为之一窒。
“李存勖不是朱温!”赵致远站起身,青衫拂动,目光如电,“他不会坐视关中落入他人之手,更不会等到我们消化完关中、稳固了根基之后,再来与我们争夺!”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晋阳向南划下,掠过黄河,直指关中:
“契丹之患,对他而言,不过是疥癣!他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这中原腹地,是这长安洛阳,是这煌煌正统!我们取关中,便是触了他的逆鳞,断了他的南下之路!诸位以为,他会等到明年开春,等到我们整顿好军备、安抚好民心之后,再慢悠悠地发兵吗?”
节堂内一片死寂。只有赵致远清冷的声音在回荡:
“不会!”
“他只会更快、更急、更狠!”
“如果我所料不差——”赵致远的目光,投向节堂门外北方阴沉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预言的寒意,“晋阳的使者,此刻恐怕已经在南下的路上了。而晋军的前锋骑兵,说不定,已经过了黄河。”
他猛地转身,面向周德威,抱拳,深深一礼:
“大都护!”
“末将赵致远,以安西大都护府行军长史之职,紧急谏言:”
“请立刻下令,全军暂停一切西进、南扩之军事计划!所有已派出之斥候游骑,全部召回!长安、同州、华州、商州一线所有驻军,自即日起,转入最高等级战时防御状态!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清查内奸!”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
“并请大都护,亲率安西镇戍军主力,及所有机动骑兵,即刻北上!抢在入冬大雪封山、黄河冰封之前,务必抢占邠州、宁州、长武一线所有面向北方的隘口、高地、渡口!建立纵深防线,深沟高垒,广布烽燧!”
赵致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节堂的每一根梁柱之间:
“我们必须抢时间!抢在李存勖反应过来、调集主力南下之前,在关中北大门,竖起一道他啃不动的铁壁!”
“北方的狼——”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冷光凛冽。
“已经闻到血腥味了。”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庭中积雪,扑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仿佛千军万马,正踏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