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下方,盖着鲜红如血的“安西大都护行军司马”大印。
与告示同时出现在街头的,是汉军的执法队。
每队五十人,由一名果毅都尉率领,配十名骑兵,四十名步卒,昼夜分班,沿划定区域巡逻。他们沉默、迅捷、无情。入城当天下午,朱雀大街西侧怀德坊内,一伙原梁军溃兵与当地泼皮勾结,冲入一家粮店抢劫,打死店主父子两人。
半个时辰后,执法队赶到。
没有审讯,没有羁押。带队都尉在查验现场、取得坊正与邻舍证词后,只说了两个字:
“行刑。”
二十七颗人头,在怀德坊坊门前的空场上,被鬼头刀利落砍下。鲜血浸透了黄土,头颅用竹竿挑着,悬挂在坊门上示众三日。
全城肃然。
混乱的苗头,被这股毫不留情的铁腕,硬生生扼杀在萌芽之中。长安百姓在惊恐之余,竟也隐隐生出一丝奇异的安全感——至少,这支部队言出法随,不会像以往那些兵匪一样,说一套做一套。
紧接着,第二波、也是真正核心的政令颁布了。
针对那近八万降兵的《甄别整编令》与《授田安置令》。
赵致远没有采取历史上常见的处置方式:坑杀、贬奴、或强行编入苦役营。在他与汉王刘澈反复推演的计划中,这八万熟悉关中地理、经历过战阵、且多为本地农户出身的降兵,并非需要甩掉的包袱,而是一笔亟待开发、潜力巨大的宝贵资源。
接下来的十天,长安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精密运转的甄别工坊。
在量天司提前派驻的五十名吏员、以及自愿配合的数十名梁军降将协助下,一场规模空前的登记造册工作,以惊人的速度铺开。
城西五座原本用来屯兵的大营,被改造成临时登记点。降卒以原建制为单位,被分批带入。登记流程被细化到令人咋舌的程度:
第一步,核验身份。姓名、籍贯、所属部队、原任职务。
第二步,记录特征。年龄、身高、体貌特征、有无残疾伤病。
第三步,家庭情况。家中几口人、有无田产、亲属现状。
第四步,技能特长。是否识字、有无木工、铁匠、皮匠、兽医等手艺,是否懂农事、水利、牲畜饲养。
每一项信息,都由两名吏员分别记录,交叉核对。最后,当事人需在一式两份的文册上,按下鲜红的指模——这是赵致远坚持的要求,指纹独一无二,无法伪造,将作为今后一切待遇、授田、军功的根本凭证。
登记完毕的降卒,会立刻得到一份热粥、两个胡饼,并被引导至不同的区域等待下一步安排。
整个流程高效、冰冷、且不容置疑。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没有蒙混过关的可能。面对那些眼神锐利、问话精准的汉国吏员,许多原本还想虚报些信息的降卒,都下意识地选择了实话实说。
登记造册的同时,初步的甄别与分流就已经开始。
最精锐、年龄在二十至三十五岁之间、无重大伤残、且身家清白的约一万两千人,被单独列出。他们将在经过更严格的体能、战术考核后,打散编制,补充进汉军新成立的“安西镇戍军”第一至第四营,由周德威亲自制定操典,进行为期三个月的高强度整训。这些人,将是未来汉国经略关陇、应对北方威胁的核心战力。
剩余约四万人,则根据年龄、体能、技能,被细分为三类:
第一类,年龄偏大(四十岁以上)或有轻伤、但仍有劳动能力者,约两万五千人。他们被编入新成立的“安西垦殖总局”下属的“兴业工兵营”。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而是在汉军工部水利司技术官员的指导下,以军事化管理和工程队模式,投入到关中平原几条命脉水渠——尤其是郑国渠、白渠淤塞最严重区段的疏浚修复工作中。作为报酬,他们除每日吃饱外,还可累积“工勋”。这些工勋点,将在明年开春后,按照《授田令》细则,直接折算为优先挑选靠近水渠、土质肥沃田地的资格。
第二类,身有木工、铁匠、皮匠、泥瓦匠等手艺者,约八千人。他们被直接编入大都护府直属的“军械制造局”与“营造司”,待遇从优,并根据手艺等级发放津贴。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修复长安城防、打造守城器械,并逐步建立汉军在关中的军工后勤体系。
第三类,伤病较重、或年龄太大、确实无法承担重体力劳动者,约九千人。他们被暂时安置在城外的废弃营寨中,由军医诊治,每日供应两餐。待伤势好转或开春后,将根据其意愿和原籍,逐步遣散回乡,纳入地方的授田安置体系。
至于那些在登记中被发现曾有严重劣迹(如屠城、虐杀平民、奸淫掳掠)的兵痞,约五百余人,则被单独关押。等待他们的,将是军法司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