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案后。
安西大都护周德威盯着这八个字,嘴里反复念叨。
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和战意。
他猛的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王上英明!早该如此!”
这位沙陀老将眼里全是光,他转向身旁神色平静的年轻长史,声音洪亮。
“长史大人,刘知俊那八万残兵,再长安周边死撑。末将请命,明天就点齐主力,出城跟他在渭水边上决一死战!一战,定下这关中乾坤!”
打了一辈子仗,这种直接干脆的战法,才是他最喜欢的。
王上的命令,正对他胃口。
赵致远却没马上搭话。
这位被汉王委以大权的年轻长史,只是静静看着堪舆图上的“长安”城。
他摇了摇头。
“大都护,不可。”
“为何?”
周德威眉头一皱。
“王上要我们快刀斩乱麻。跟主力决战,一仗打完,不就是最快的法子!”
“大都护误会王上的意思了。”
赵致远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王上说的是‘以战养战’,精髓不在‘战’,在‘养’。”
他拿起令杆,在沙盘上那些星罗棋布的坞堡标记上,重重点了下。
“我军现在不缺能打的兵,缺的是打一场大战的钱粮。那刘知俊八万大军虽然盘在长安,他自己也缺粮。整个关中真正的财富,不在那座孤城里,而在城外那几百个私藏兵甲,囤积钱粮,自成一国的世家坞堡手里!”
赵致远转过身,看向周德威,眼里闪着近乎冷酷的精光。
“王上要我们养战,就是要我们用这些世家的家底,来养活我们的大军!我们不用急着跟刘知俊决战,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些人的财富和人力,用最快的速度,变成我们大汉的战争本钱!”
周德威被这番话说的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年纪能当自己儿孙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到强烈的震撼。
“长史的意思是?”
“颁布《关中助战垦殖令》。”
赵致远一字一句的说出了一个他早就想好的狠辣计划。
“以大都护府的名义,明令关中所有士族豪强,上到五姓七望的旁支,下到各县的坞堡主,三天之内,必须献出族中八成以上的存粮,钱帛,私兵部曲,帮助我大汉王师,肃清伪梁余孽,统一关中!”
这话一出,连周德威都抽了口冷气。
这不是阳谋,这是明抢!
“令一出,他们有三条路。”赵致远语气毫无波澜,“上策,是倾家荡产帮我们。这种识时务的,大汉可以给他们官爵,准许子弟进西京国子监,甚至在新开的‘关市’里,分他们一份盐铁茶马的专营利,换个百年的富贵。”
“中策,是献出一部分家产,买个平安。这种人,赦免旧罪,保全家小,但家族永不录用。”
“至于下策……”
赵致远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就是闭门不纳,负隅顽抗,暗中勾结刘知俊。对这种不知死活的,我们,就要替王上行雷霆手段了。”
他走到周德威面前,对着这位沙陀老将深深一揖。
“届时,就要请大都护,亲率天兵,踏平他的坞堡,抄没他的家产,将其族中上下,全贬为官奴,送去郑国渠的工地上,用他们的血汗,为我大汉修筑万世基业!”
大堂之内,鸦雀无声。
周德威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把人心利益算计到骨子里的年轻人,那颗早被沙场磨硬的心,也忍不住泛起一阵寒意。
好一个赵致远,好一个汉王刘澈!
他们不只要用刀剑征服这片土地,更要用阴谋阳谋,把这片土地上的旧秩序,连根拔起,再按他们的想法,重新捏一个出来!
“好!好一个以战养战!”
周德威胸中的战意,彻底被点燃了。
他终于明白,王上给他节钺,让他统领关中大军,不只是让他攻城略地。
王上是要让他这把最快的刀,配合这位年轻长史,把所有碍事的石头,全都砍碎!
“长史!”
周德威猛的站起,高大的身躯散发出惊人的气势。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只信一个‘打’字!你这弯弯绕绕虽然听得老夫头疼,但这股狠劲,对老夫的胃口!”
“你指哪,老夫的刀,就砍向哪!我倒要看看,我们大汉的新政,是怎么在这关中,杀出一条血路的!”
“那就从最硬的骨头啃起。”
赵致远拿起令杆,指向舆图。
长安城以西不到六十里,一个被朱笔重重圈出的地方。
那里,是关中平原上最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