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陈彦,见过三井会长。” 陈彦依足礼节,微微躬身。费尔南多、赵虎、钱豹则留在室外廊下等候。
“陈先生远来辛苦,请坐。” 三井忠信的声音平和舒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说的竟是略带口音但颇为流利的汉语(官话)!这让陈彦心中微凛,看来此人果然不简单,对大明(大雍)情况颇为了解。
陈彦坦然在三井忠信对面的蒲团上跪坐而下(入乡随俗),姿态不卑不亢。
“听闻陈先生手中有一批顶级的明国货,并有意与敝商会做大生意?” 三井忠信开门见山,目光如炬,直视陈彦。
“正是。” 陈彦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从容,“陈某手中,确有大批与样品同等品质,乃至更胜一筹的丝绸、瓷器、茶叶。数量……足以满足贵商会数月之需。陈某希望,能与‘堺屋’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三井忠信脸上看不出喜怒,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哦?大批货物?不知陈先生的货船,现今停泊在博多港何处?老夫或许可派人前去验看,以便估算价值,商讨细节。”
果然问到关键处了。陈彦心念电转,面上却依旧平静:“会长明鉴。为安全计,货船并未停靠博多港。如今海上,风浪莫测,倭寇更是猖獗。陈某不得不谨慎行事,将货物存放在一处隐秘所在。”
他略一停顿,抛出了真正的方案:“陈某此次前来,正是想与会长约定一个海上交易的地点与时间。届时,你我双方船队于海上预定地点汇合,当场验货、交割,银货两讫,各自方便。如此,可免去货物装卸、仓储之繁琐,亦能最大程度保障安全。”
“海上交易?” 三井忠信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和更深沉的审视。他沉吟良久,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沉香袅袅,更添几分诡谲。
半晌,三井忠信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陈先生行事……果然非同寻常,谨慎至此。恕老夫冒昧,观先生气度,绝非寻常商贾。不知先生……究竟来自何方?此番大手笔,所图又为何?”
尖锐的问题直指核心。陈彦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压力,但他早已准备好说辞。他淡然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与恰到好处的坦诚:“会长果然慧眼。陈某确非小打小闹之辈。不瞒会长,陈某乃大雍商人。” 他刻意强调“大雍”二字,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如今海禁渐松,正是我辈搏击风浪、谋求厚利之时。此番前来,别无他图,只为求财二字。”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显得推心置腹:“与贵商会合作,正是看中‘堺屋’在倭国的信誉与实力,可让这批货卖出最好的价钱,也省去陈某诸多琐碎。若会长觉得此方式可行,我们便约定时间地点;若会长觉得风险过大,或有所顾虑,陈某亦不敢强求,只好另寻他家合作了。” 他以退为进,将选择权抛回给对方。
三井忠信的目光在陈彦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透过皮囊看清其内心真实想法。最终,他脸上那商人特有的、圆滑而精明的笑容重新浮现,仿佛之前的审视从未发生:“陈先生快人快语,老夫欣赏!好!这笔生意,我‘堺屋’接了!只要货物与样品无异,价格就按今日所议,支付黄金,绝无问题!”
气氛顿时缓和。双方随即开始商定具体细节。最终约定:三日之后,午时正,在博多港外海偏东南方向约三十海里的一处无名小岛(由费尔南多海图标注,易于识别且相对僻静)附近海域进行交易。“堺屋”将出动三艘大型货船,携带足额黄金;陈彦则需出示约定数量的货物,并允许对方派员登船抽验。
事情谈妥,陈彦便起身告辞。三井忠信亲自送至院门,态度客气,甚至带着一丝热络。
然而,陈彦等人刚离开“堺屋”商铺,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费尔南多便凭借其多年航海养成的、对视线和环境的极端敏感,迅速贴近陈彦,用极低的声音道:“大人,有‘尾巴’。两个,分开跟着,很专业。”
陈彦眼角余光向后一扫,果然发现巷口有两个看似寻常的行人,目光偶尔扫过他们,行动节奏与他们保持着微妙的同步。他心中冷笑,果然,老狐狸还是起了疑心,想摸清他们的落脚点和底细。
“陪他们玩玩,甩掉。” 陈彦低声吩咐,脚下步伐不变。
赵虎、钱豹立刻会意,一左一右稍稍落后半步,无形中形成了掩护。陈彦则带着费尔南多,突然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岔路密集的商业街。博多港的市街布局复杂,店铺林立,人流如织。陈彦看似随意地走进一家贩卖漆器的店铺,片刻后又从侧门走出;赵虎则故意在一个卖团子的摊前停留,挡住跟踪者的视线;钱豹则迅速穿过一条窄巷。利用对地形的事先粗略了解和默契的配合,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在几个巧妙的穿插和掩护下,便将身后那两条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