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李健老实说,“我们自治,选了个委员会管。”
“那不合规矩。”刘县丞摇头,“这样吧,本官委任你为新家峁里长,报县衙备案。以后村里事务,由你负责。”
里长!李健心里一动。有了这个身份,新家峁就合法了。但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过话说回来,明末这个时期虽然摇摇可坠,但是有个正经的身份也是好事,就看利与弊的取舍,毕竟是‘识’与‘断’的权衡。
“谢大人!”他深深一揖,“只是草民愚钝,不知这里长……有何职责?”
“职责嘛,”刘县丞慢条斯理地说,“要负责催缴赋税,要维护治安,要按时上报丁口田亩……”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健,“还要懂规矩。”
“懂规矩”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李健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布包——这是苏婉儿建议准备的:“草民明白。这是一点心意,请大人笑纳。”
布包里是二十两银子——新家峁蜂窝煤等两个月的利润。
刘县丞接过,这次没掂,直接揣进袖子里:“李里长客气了。”称呼正式变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光有里长不够。你们村规模大,按律要交‘丁银’——十六岁以上男丁,每人每年三钱。六百人……就算三百男丁吧,该交九十两。”
九十两!李健心里一沉。但他面上不显,只是露出为难的神色:“大人,我们刚起步,实在拿不出这么多。可否……缓交?或者以粮抵税?”
“以粮抵税?”刘县丞想了想,“也行。按市价,一两银子抵一石粮。九十两,就是九十石。”
九十石,就是九千斤粮。新家峁预期产量四万斤,交九千斤,还剩三万一千斤,勉强够吃。但这还没完。
“可以。”李健咬牙答应,“秋后交粮。”
“还有,”刘县丞又说,“你们挖煤,占的是官地。虽然交了矿产税,但地租还得交。一年……二十石吧。”
又加二十石。李健快速计算:交一百一十石粮,还剩两万九千斤,每天八十斤,刚够六百二十人吃个半饱。
“大人,”他硬着头皮说,“我们还要留种子,还要备荒……”
“那是你的事。”刘县丞打断,“朝廷有朝廷的规矩。你要是不愿意,这里长换别人当。”
赤裸裸的威胁。李健深吸一口气,手在袖子里握紧了苏婉儿给的荷包,仿佛能从那里汲取力量。
“草民……遵命。”他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怒意。
从县衙出来,马老爷拍拍他肩膀:“李老弟,别心疼。花钱买平安,值。”
“我知道。”李健苦笑,“只是这价……太高了。”
“不高了。”马老爷低声说,“你知道别的村交多少?丁银每人五钱,地租每亩一斗。你这算优惠了——刘县丞是看你们能收留流民,给他添政绩,才松口的。”
这么一比,确实“优惠”了。但李健心里明白,这所谓的“优惠”,也是建立在新家峁的累累白骨之上。
回程路上,李健心情复杂。一方面,新家峁合法了;另一方面,赋税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摸着袖子里的荷包,想起苏婉儿担忧的眼神,心里既温暖又沉重。
“李叔,”李大嘴小心翼翼问,“咱们真交那么多粮?”
“交。”李健说,“不交,就是抗税,官兵就来剿。交了,至少能安稳种地。”
“可粮食不够啊。”
“所以得更拼命干活,提高产量。”李健望着远处的新家峁方向,“咱们没退路。”
回到村里时,太阳已经偏西。苏婉儿一直等在村口,看见他们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她急切地问,眼睛在李健脸上搜寻着。
李健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的沉重忽然轻了些:“成了,我是里长了。”
苏婉儿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赋税……很重吧?”
李健点点头,把情况简单说了。苏婉儿越听脸色越白,她快速心算,然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根本不够吃!”
“所以得想办法。”李健看着她,“婉儿,我需要你帮我。”
“怎么帮?”
“把账算得更细,把每一粒粮食都用在刀刃上。还要想办法开源——扩大开荒,提高产量,发展副业。”
苏婉儿握紧拳头:“我会的。我一定帮你。”
当晚,李健召开大会,如实说明了情况。当听到要交一百一十石粮时,会场一片哗然。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咱们辛辛苦苦种地,全交出去了!”
李健抬手示意安静:“我知道大家心里不好受。但这就是现实——咱们要合法存在,就必须交税。不交,官兵就来,咱们这点家当,经不起折腾。”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但是!交了税,咱们就是合法村庄!能光明正大种地、挖煤、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