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郑小虎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第二天,侦察队带回了更详细的情报。郑小虎这次学聪明了,带了块炭和树皮,边看边记。
流民总数约一千二百人。其中青壮男子三百左右,妇女儿童四百,老弱五百——五十岁以上的,十二岁以下的,还有病残的。
“领头的是个姓韩的秀才,”郑小虎把书皮摊在桌上,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信息,“叫韩文举,四十来岁,瘦得脱相,颧骨高得能挂东西。但说话有条理,我们偷听了他跟人说话,引经据典的,虽然听不懂。他们还有十几个护卫,有刀——生锈的,估计是从哪捡的。”
郑小虎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韩秀才身边还带着个年轻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听说是路上救的,独自逃难的大户人家小姐。饿晕在路边,韩秀才把最后半块饼给了她,才捡回条命。”
“纪律呢?”李健问。
“还行,比想象的好。”郑小虎想了想,“经过一个荒村时,有人想进去搜刮,被韩秀才拦住了。我听见他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咱们是逃荒,不是做贼。’”
李健心里一动。这个韩秀才,或许可以沟通。一个还讲“节”的人,总比完全不讲理的好。
“他们现在在哪?”
“在十里外的河谷扎营,说休整两天再走。其实我看是走不动了,好多人一坐下就起不来。”
两天。时间不多了。
李健决定亲自去一趟。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反对。
“我跟你去!”王石头第一个站起来,“多个人多个照应。”
“我也去!”李大嘴举手,“我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万一谈崩了,我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不行。”李健摇头,态度坚决,“人去多了,反而显得心虚。就我和郑小虎,再加两个护卫——要机灵的,腿脚快的。咱们不是去打架,是去谈判。人多没用。”
“太危险了!”春娘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些人饿急了,万一把你们……”
“危险也得去。”李健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个人,“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要么把他们变成助力,要么把他们变成敌人。没有第三条路。”
正所谓:眼有星辰大海,胸有丘壑万千;心有繁花似锦,归来不负韶华。
出发前,李健做了精心准备。这可能是新家峁生死存亡的一次外交。
带三十块蜂窝煤——用草绳捆好,摆得整整齐齐。这是展示实力:我们有煤,能烧火,能炼铁,不是一般的穷村子。
带五斤土豆——挑了个头大的,洗得干干净净,装在麻袋里。这是展示食物:我们有吃的,而且不是树皮草根。
带一壶水——清泉水,用竹筒装着。这是展示善意:我们愿意分享。
“记住,”他对郑小虎和两个护卫——张三和李四说,“咱们不是去施舍,是去谈判。姿态要高,但不能傲慢。要同情,但不能软弱。看见惨状不能露怯,看见食物不能眼馋。咱们代表的是新家峁三百口人。”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四人骑驴出发——新家峁现在有四头驴了,虽然瘦,但好歹是牲口。驴蹄踩在黄土路上,扬起细细的烟尘。
十里路走了半个时辰。远远就看到河谷里升起的炊烟——不是煮饭的烟,是烧草根的烟,带着焦糊味,闻着就让人喉咙发紧。
河谷入口有两个持棍的汉子站岗,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警惕。看到李健等人,立刻举起棍子,动作虽然迟缓,但架势摆出来了。
“什么人?”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新家峁李健,求见韩秀才。”李健下驴,拱手,动作不卑不亢。
汉子打量他们,目光在驴背上的煤和麻袋上停留片刻,喉结动了动。但他没多问,只说:“等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破旧儒衫的中年人走出来。儒衫原本应该是蓝色,现在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下摆撕了条口子,但洗得干净。虽然衣衫褴褛,但步履沉稳,眼神清澈,没有流民常见的麻木和疯狂。
“在下韩文举。”他拱手,动作标准,像是习惯成自然,“李兄有何见教?”
“韩先生,”李健还礼,注意到对方虽然瘦得脱相,但手指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听说贵部在此休整,特来拜访。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韩文举看了看李健身后的驴和货物,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警惕,有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李兄是来……示威的?”
“不,是来谈合作的。”李健直视他的眼睛。
“合作?”韩文举苦笑,笑容里满是苦涩,“我们一群逃荒的,蓬头垢面,朝不保夕,有什么资格谈合作?”
“有。”李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