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李健站在石碾上,声音洪亮,“春播就是咱们新家峁的生死之战!种下去的是种子,长出来的是活路!一千亩地,听起来多,可咱们一人十亩,咬咬牙就干下来了!老人孩子能做轻活,青壮年挑重担,妇女们送水送饭,咱们拧成一股绳,没有过不去的坎!”
人群中没有欢呼,但一双双眼睛亮了起来。去冬挨饿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没人想再经历一次。大家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农具,一种沉甸甸的决心在空气中弥漫。
连孩子们都动员起来了。狗蛋被任命为“儿童团”团长,负责带领十岁以上的孩子做点种工作——就是把种子放到挖好的坑里。这个任命让狗蛋兴奋得一夜没睡好,天不亮就把小伙伴们叫了起来。
“注意!”狗蛋学着李健的样子,背着手在一排孩子面前走来走去,“土豆种芽眼朝上,玉米种尖头朝下,豆子随便扔——反正它会自己找方向!”
孩子们很认真,小脸上写满了严肃,虽然经常搞错。
“狗蛋哥,我这个土豆……芽眼是哪边?”
“长芽的那边!”
“可是它没长芽啊……”
“那就随便放!它爱怎么长怎么长!”狗蛋抓抓头,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不远处,李大嘴也没闲着。他被任命为“宣传队”队长,负责鼓舞士气。这个角色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虽然唱歌跑调,但嗓门大,而且总能编出些押韵的词来。他抱着一面破鼓,边敲边唱自己编的《春播歌》:
“春天到,播种忙,土豆玉米排成行!你挖坑,我点种,秋后粮食堆满仓!哎嘿哟,堆满仓!”
调子还是那么跑,但节奏明快,大家边听边干,不知不觉就有了劲头。有会乐器的乡亲拿出自制的笛子、二胡跟着伴奏,居然也凑合成了个“春播乐队”。
春播第一天就出了状况。
王石头带领的“玉米突击队”二十名青壮年,在坡地上按李健的要求挖“鱼鳞坑”——这是一种半圆形土坑,状如鱼鳞,能有效蓄积雨水,在缺水的陕北地区是保墒的好法子。
“挖深点!一尺深!”王石头一个个检查坑的深度,手里拿着根刻了记号的木棍当尺子。
“队长,这地硬得像石头!”张三抱怨道,他已经在同一处砸了十几镐,只刨出个浅坑。
“硬也得挖!”王石头夺过张三的镐头,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看,这样,镐头斜着砸,利用杠杆原理撬!”
他高高抡起镐头,重重落下,镐尖精准地楔入土中,然后手腕一翻,一大块土应声而起。动作干净利落,引得周围人一阵叫好。
正说着,“咔嚓”一声脆响,不远处另一个队员的镐头把断了——木头柄老化,承受不住反复的力道。
“第几把了?”王石头头疼地问。
负责统计的队员翻着竹片做的记录板:“第五把了,队长。咱们的工具该更新了,很多都是前年甚至更早的,木头都朽了。”
工具问题确实严重。虽然去年冬天跟铁匠铺换了三十把新农具,但数量远远不够,大部分人还用着老旧的工具,有的镐头磨损得只剩半个,有的锄头柄用麻绳缠了又缠。
中午休息时,李健紧急召开“工具协调会”。各队队长围坐在打谷场的石碾旁,一个个眉头紧锁。
“把好工具集中给主力队,老工具给辅助队。”李健迅速做出决策,“另外,孙铁匠,你带人日夜赶工,再造三十把锄头,二十把铁锹,十把镐头!”
孙铁匠是个沉默寡言的黑脸汉子,此刻搓着满是老茧的手,为难地说:“李头儿,不是我不愿干,是煤不够烧啊。铁匠炉子不能熄火,一炉要烧掉上百斤煤,咱们库存不多了。”
“煤管够!”李健拍板,“从今天起,铁匠铺用煤优先!王石头,你从挖坑队抽五个人,下午就去煤窑帮忙,保证铁匠铺的供应!”
“那挖坑进度……”王石头犹豫。
“进度慢点就慢点,工具不解决,越往后越麻烦!”李健看得明白。
工具问题暂时缓解,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种子不够。
傍晚时分,负责管仓库的钱老倔拿着一块记账的木板找到李健,眉头皱成了疙瘩:“李头儿,种子对不上数。陈商人送来的玉米种子只够种十亩,土豆种子够二十亩,糜子和豆子倒是够。可咱们计划的是二百亩玉米,一百五十亩土豆,这差得太远了。”
李健心里一沉。他光顾着规划土地,却没想到种子缺口这么大。这也难怪,新开垦的几百亩地需要的种子量是原来的好几倍,去年收成的那点根本不够。
夜色渐浓,李健窑洞里的油灯亮到深夜。他和几个核心成员围坐在一起,商讨对策。
“得想办法弄种子。”李健对李大嘴说,“你明天就带商队出发,去周边村子收,用什么换都行——粮食、盐、煤,咱们有什么就换什么。”
李大嘴点点头,这个任务他熟悉。去年冬天他就是靠着一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