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多久了?”
“两天了。”旁边一个憔悴的妇女抹泪,“先是咳嗽,昨儿个就烧起来了。请不起郎中,熬了点草根汤,不顶用……”
李健打开背包,翻出药品。退烧药(布洛芬)、抗生素(阿莫西林)、还有一包葡萄糖粉。问题来了:怎么解释这些未来药物?他脑子一转:“我在外跑商时,从一个波斯郎中那儿买的药。试试看。”
先量体温——没体温计。只能凭手感:至少39度以上。“有热水吗?”
妇女端来半碗温水——浑浊的,带着土腥味。李健咬牙,掰了半片布洛芬(儿童剂量他大概记得),混在葡萄糖粉里,化开,用小勺喂给女孩。屋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半小时后,女孩的呼吸平缓了一些,额头似乎没那么烫了。妇女惊喜地叫道:“退了!退了点!”
李健松了半口气,但不敢大意。发烧可能有各种原因,在没有诊断的情况下乱用药很危险。但他别无选择——不用药,这孩子很可能熬不过今晚。
“今晚我守着。”他说。
王石头看着他:“后生,你……”
“我叫李健。”李健说,“木子李,健康的健。”
“李……李兄弟。”王石头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个好人。”那天晚上,李健坐在草堆边,守着昏睡的女孩。屋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他借着月光,翻开那份《明末陕北社会调查报告》。第25页写着:
“崇祯元年至崇祯三年,陕西连年大旱,蝗灾继之。延安府、庆阳府等地‘民饥死者十之三四,父子、兄弟、夫妇相食’。”他合上报告,看向窗外。月光下的黄土高原,像一片巨大的、沉默的坟场。远处传来野狗的嚎叫——或者不是野狗,是狼。
“978天。”李健低声自言自语,“我在21世纪用了978天,让一个村脱贫。”
“现在,我在崇祯元年。没有政府支持,没有启动资金,没有基础设施,甚至没有安全保障。”
“但我有……”他看向背包,“土豆种子,一些现代知识,和一份没交上去的扶贫报告。”他摸出那份报告,在最后一页空白处,用半截铅笔写下新的开头:
项目名称:崇祯元年陕北生存计划(代号:不可能的任务)
项目负责人:李健(前扶贫干部,现穿越难民)
项目周期:未知(可能是一辈子)
项目目标:
第一阶段(0-3个月):活下去,让至少十户人不饿死
第二阶段(3-12个月):建立基本生产体系
第三阶段(1-3年):扩大规模,应对即将到来的……
(他顿了顿,写下)明末乱世
可用资源:土豆种子x1袋、现代农学知识x1套(可能水土不服)、扶贫经验x978天、对历史走向的模糊认知x1、以及:37户人的命运,再次交到我手里
风险评估:死亡率:极高
成功率:低于1%
但如果不做:100%会死很多人
结论:干。
写完这些,李健靠在土墙上,闭上眼睛。他想起离开王家沟时,老支书王石头握着他的手说:“李书记,你走了,咱村会不会又倒退回去?”。他说:“不会,制度建起来了,产业起来了,人也有干劲了。”。老支书笑了:“那就好。额们不能总指望别人帮,得自己站起来。”
现在,四百年前的王石头——此王石头非彼王石头——正蹲在屋角打盹。他的妹妹(其实是堂妹)还在发烧,他的孩子饿着肚子,他的未来一片黑暗。
“这次。”李健对自己说,“没有政府拨款,没有政策支持,甚至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
“但有一点没变:人得自己站起来。而我要做的,是给他们一个站起来的理由。”窗外,天快亮了。
崇祯元年的第一个清晨,即将到来。而李健不知道的是,一队明军骑兵正朝这个村子而来。带队的是个脾气暴躁的百户,他的任务很简单:征粮。尽管这个村子,连树皮都快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