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 有天他对李健说,“我以前觉得,乱世中只有刀枪有用,谁拳头硬谁说了算。现在觉得,教育更有用。刀枪能杀人,能抢粮,但抢来的粮会吃完,杀死的人会更多。教育能让人明理,让人知道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而战。有了教育,人就不是野兽,是人。”
李健拍拍他肩膀,没说话。这孩子,悟了。就是不知道为啥叫自己叔?
崇祯四年的时候,新家峁的学堂里,读书声从早响到晚。这声音,在乱世的陕北,是如此珍贵,如此不合时宜——外面是刀兵、饥荒、死亡,这里是识字、算术、希望。
但李健知道,这希望是脆弱的。李大嘴的情报显示:
遍地流民,高迎祥,李自成等人物即将再次活跃,马上成为流寇主流,聚众流民数十万;
清兵在关外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入关劫掠,毕竟清兵当家人目前觉得明朝瘦死骆驼比马大,入主中原。怕是把握不住。
朝廷呢?朝廷在加税,在党争,在杀忠臣,在争权夺利。
崇祯在位十来年,一国之首辅,走马观花似的换了好些人,窥一斑而知全豹。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诗,每天都在上演。
而新家峁,这个小小的孤岛,却在努力建造一个不同的世界:孩子能上学,成人能夜读,病人能就医,老人能善终。
也许,这个世界太小,改变不了大局。但至少,这三百多个孩子,这几十个成人,他们的人生,将因此不同。他们将识字,会算,明理,知道什么是公平,什么是正义,什么是人的尊严。
李健站在学堂窗外,看着教室里认真的面孔。油灯下,孩子们低头写字,大人皱着眉头算数,李定国在黑板上画图讲解。稚嫩的读书声、沉稳的讲解声、拨算盘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奇特的交响曲。
他改变不了历史,他知道大明将在十几年后灭亡,清军将入关,华夏将陷入更深的黑暗。
但也许,他能改变一些人的命运。能让他们多识几个字,多明一些理,在乱世中活得像个人,而不是野兽。
教育,是播种。种子撒下去,也许要很多年才能开花结果。也许这些孩子长大后,还是会面对战争、饥荒、死亡。
但至少,他们心里有光。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值得守护的。
窗内,李定国在教夜校学生念一句诗——是李健昨天刚教的: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孩子们念得磕磕巴巴,但很认真。
窗外,李健笑了。
有光明,就有希望。
有希望,就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