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秀兰教。”李健早就想好了,“她年轻,又是女的,方便。您从旁指导,讲医学原理。咱们分个工:秀兰教实操,您教理论。”
“秀兰?她能行吗?她才十七……”
“我看能行。”李健说,“她细心,肯学,这次难产处理得不错——虽然运气成分大,但至少没慌。而且她是妇女组长春娘的侄女,妇女们信她。”
于是,新家峁第一期“接生员培训班”开班了。地点设在健康堂旁边的空屋,时间定在晚上——白天妇女们要干活。秀兰主讲,老郎中当“顾问”,坐在屏风后面,有问题隔着屏风问。
报名的人出乎意料的多。接生员有工分——接生一个记五个工分,抵半天农活;受尊重——谁家生孩子都得请,好吃好喝招待;还能救人——这是最吸引人的。最后选了二十人,年龄从二十岁到四十岁不等,都是生过孩子的,有经验。
开班第一天,秀兰紧张得舌头打结。她站在前面,下面二十双眼睛盯着她,有好奇,有怀疑,有期待。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小得像蚊子:“今天……今天咱们学产前检查。”
她从“稻草人娘亲”开始教。怎么摸肚子判断胎位:头位是圆的,屁股位是软的,横位是长的。怎么听胎心:用竹筒听,正常是一百二到一百六,太快太慢都有问题。怎么估产期:“怀胎十月”是阴历月,实则是九个月零七天……
学员们学得很认真。尤其是一个叫王二嫂的,生了五个孩子,经验丰富,但听完课直拍大腿:“我以前生老三时胎位不正,接生婆让我跪着生,跪了一天一夜!要是早知道能转胎,哪用受那罪!”
实操练习时更热闹。秀兰做了十几个布偶“产妇”,肚子塞棉花,里面放个小木偶“胎儿”。学员们轮流练习转胎位,把木偶从横位转成头位。开始笨手笨脚,把布偶肚子都扯变形了,后来渐渐熟练。
老郎中在屏风后补充理论:“为什么要消毒?因为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会从伤口进去,让人发烧,化脓,甚至死。为什么脐带要留三指长?留长了容易感染,留短了容易出血。为什么产后要喝红糖水?红糖补血,还能帮助排恶露……”
培训班办了半个月,结业考核分两场:笔试和实操。笔试是秀兰出题,吴先生监考——题目简单:“接生剪刀为什么要煮?”“脐带怎么扎?”“遇到大出血怎么办?”但二十个人里,只有八个能完整写出来,剩下的要么写错别字,要么画图代替。
实操考核更严格。秀兰扮演“难产产妇”,学员们轮流处理。有人紧张得手抖,剪刀掉地上;有人忘了消毒,直接上手;有人扎脐带时线打了死结,解了半天。最后二十人里,十五个合格,五个需要补考。
合格者颁发了“接生员证书”——吴先生用毛笔写的,盖了老郎中的私章和联盟的公章。虽然就是一张纸,但大家捧在手里像捧着圣旨。王二嫂把证书贴身放着,说:“这可是饭碗!”
接生员分配到各居住区,每区三到四人,随叫随到。秀兰作为总指导,负责疑难病例,每天巡查。她还搞了个“接生日志”,每接生一个,都要记录:产妇姓名、胎位、生产时间、处理过程、婴儿情况。这既是为了统计,也是为了总结经验。
接生员上岗后,立竿见影。
第一个月,接了十五个生,全部顺利。产妇和婴儿都得到良好护理:剪刀煮过,脐带规范扎,婴儿擦干净包好。以前生孩子像过鬼门关,全家老小提心吊胆;现在有接生员在,稳当多了。有户人家生完孩子,非要给接生员塞鸡蛋,接生员推辞:“联盟有规定,不能收礼。”最后还是收了——实在推不掉。
但挑战很快来了。
三区有个产妇桂花,生完孩子后大出血。接生员是刚培训合格的小梅,按培训的方法处理:按压子宫,用草药(三七粉)止血,但血像泉水似的往外涌,止不住。小梅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让桂花男人跑去叫秀兰。
秀兰赶到时,桂花已经脸色煞白,嘴唇没血色,眼睛半闭,呼吸微弱。她摸了摸脉搏,快得像打鼓,弱得像游丝。
“针刺止血!”她想起老郎中教过的“隐白穴止血法”,在脚趾特定位置扎针,刺激子宫收缩。她颤抖着拿出针——针是特制的,比绣花针粗,用酒精泡过。找准位置,一针下去。
血慢慢止住了,从泉涌变成细流,最后停了。
“送总院!”秀兰声音发颤,“用担架,轻点抬!”
四个男人用门板当担架,把桂花抬到济世堂。老郎中已经准备好,给桂花灌了参汤——人参是贵重药,平时舍不得用,但救命要紧。又开了补血药方:当归、熟地、白芍、川芎,熬成浓浓一碗。
三天后,桂花脱离危险,能坐起来了。她男人跪在秀兰面前磕头:“秀兰姑娘,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要是没您,桂花就……”
秀兰扶他起来,眼圈也红了:“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