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乱扔者罚工分五个,扫街半天。
三、污水不得直排道路,必须接入沉淀池,违者罚工分三个。
四、定期大扫除,每月初一、十五,全员参与,不参与者扣工分。
条例刚出时,很多人不习惯。尤其是老人,一辈子习惯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现在要走几十步去公共厕所,嫌麻烦。有次韩文举看见个老爷子在巷角解手,赶紧拦住:“老伯,公厕在前头二十步!”
老爷子瞪眼:“我憋不住了!二十步?走到哪都拉裤裆里了!”
这事报给李健,李健想了想:“公厕还是不够密。每条巷道再加一个,建在中间位置,最远不超过五十步。”
监督也成了难题。李健让儿童组当“卫生监督员”——孩子们最认真,又不讲情面。狗蛋领着一帮半大小子,整天在街上转悠,看见谁乱扔垃圾、随地小便,立刻大喊:“逮住啦!罚工分!”
违规者当众批评,还要罚扫街道。有次钱瓦匠偷偷倒污水被抓,罚扫东大街,扫了整整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从此再不敢乱倒。
公共厕所建好后,开始大家嫌脏,不愿意去。李健让清洁队每天打扫两次,撒石灰消毒,还放了艾草驱蚊。独眼龙更绝,在厕所墙上贴了字条:“来时匆匆,去时冲冲;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这话是李健教的,独眼龙觉得有道理,但改成:“来也匆匆,去也冲冲;尿对准坑,便是英雄。”
慢慢地,大家发现公厕比自家挖的粪坑干净,也没臭味,就愿意去了。尤其晚上,公厕门口还挂个气死风灯,照亮夜路,更方便。
垃圾收集点也运作起来。开始分类不清,清洁队得重新分拣,费时费力。后来李健做了不同颜色的木桶,还画了图:绿桶画片叶子,灰桶画个叉,红桶画个圈。简单易懂,连孩子都明白。分类率直线上升,清洁队的老太太们乐得合不拢嘴:“这下省事多了!”
污水系统最麻烦。很多人家没有沉淀池,洗碗水、洗脚水直接泼路上。李健组织施工队,挨家挨户建简易沉淀池——其实就是在院里挖个坑,埋个破陶缸,成本几乎为零。缸口装个竹篦子,滤掉菜叶饭渣。虽然简陋,但有效。路面干净了,蚊蝇少了,连狗都不在街上乱嗅了。
公共卫生系统运行一个月后,新家峁的面貌焕然一新。街道整洁,空气清新——虽然还带着黄土味,但没臭味了。老郎中统计了这月的病例:腹泻、疟疾等常见病的发病率,下降了一半还多。
“李盟主,您这卫生法子,真神了!”老郎中拿着账本来汇报,“上月看腹泻的二十三人,这月只有九人;疟疾上月十八人,这月七人。省了好多草药!”
李健心里欣慰。他知道,在明末乱世,能保持基本的卫生,就能避免很多瘟疫。而避免瘟疫,就能保住更多人的命——这些命,可能是未来的劳动力,可能是战士,可能是母亲,可能是孩子。
现在,新家峁有了整齐的街道,有了绿化,有了公共卫生系统。虽然还是简陋,但已经有了现代社区的雏形。走在干净平整的街道上,看着两旁新栽的树苗在春风里摇曳,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艾草味,李健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但这种安宁是脆弱的。了望塔上的哨兵,仓库里擦得锃亮的武器,情报站每天传来的坏消息——王二又破了哪个城,朝廷又加了什么税,哪个地方又闹了饥荒——都在提醒他:乱世未远,危险随时会来。
他能做的,就是让新家峁这个孤岛,变得更坚固,更宜居,更让人舍不得离开。
也许,当外面的人看到这里的生活,会心生向往。
也许,当更多的人选择这样的生活,乱世就会慢慢改变。
这想法或许天真,但李健愿意试试。
因为,总得有人点灯,总得有人相信,黑夜不会永远持续。
而新家峁,就是他在黑夜中点起的那盏灯。
现在,灯已经亮了。
灯光下,韩文举在书房里抄书,老胡在院子里凿石,孩子们在街上玩耍,妇女们在井边洗衣,铁匠铺的炉火映红半边天。
这一切,平凡,琐碎,但珍贵。
李健站在了望塔上,看着这一切,轻轻说了句:
“这里,就是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