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他从这里离开过……”
“……守住两头……”
“……课长说了，死活不论……”
是山口和武藤！他们竟然找到了这条备用路线，并且已经堵住了巷子两端！
周瑾瑜的心猛地一沉。他此刻悬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外墙上，上不去，下不去，完全暴露在外。一旦被发现，就是活靶子。
他立刻停止动作，屏住呼吸，紧紧贴在墙壁上，利用外墙的凹凸和阴影尽量隐藏自己。下水管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随时会断裂。
下面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来回搜索，手电筒的光柱偶尔扫过墙壁和地面。幸运的是，光线主要集中在地面，没有向上照射。
“没有痕迹……”
“会不会已经走了？”
“再搜一遍！去那边垃圾堆看看！”
脚步声渐渐向巷子另一头移动。周瑾瑜抓住这短暂的机会，不再向下，而是用尽臂力，双脚蹬墙，艰难地向上攀爬了一小段，够到了三楼一户人家窗户外的窄小窗台。他稳住身体，然后轻轻推开那扇没有锁死的窗户（他早就观察过，这户人家似乎已经逃离），敏捷地翻了进去。
屋内空无一人，满是灰尘。他不敢停留，迅速穿过房间，从正门离开，来到了三楼的走廊。然后，他像普通住户一样，从三楼正面的楼梯快步下楼。
走到二楼时，他听到了楼下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及山口那熟悉的、带着戾气的嗓音：“挨家挨户问！就说宪兵队搜查逃犯！看到可疑的中国人，特别是独居的，立刻报告！”
他们开始正面搜查了！而且用了“宪兵队”的名义，虽然可能是假冒，但在这种时候，普通住户根本不敢质疑。
周瑾瑜立刻转身，退回三楼，但他没有回刚才那个房间。他记得这栋楼有一个通往隔壁建筑的、废弃的防火通道，在走廊尽头。他快步走过去，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闪身进入黑暗狭窄的通道。通道里堆满杂物，充满霉味。他摸索着前进，从另一头出来时，已经到了相邻一栋建筑的楼梯间。
他不敢走大门，而是从这栋建筑的后门离开，进入另一条更偏僻的小巷。然后，他拿出那份手绘地图，快速确定了其中一条标为“相对安全”的迂回路线，开始向火车站方向移动。
他专挑小巷、废墟、甚至翻越一些矮墙，尽量避开主街和可能有关卡或日军巡逻队的地方。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仓皇的景象：拖家带口逃亡的市民，焚烧文件的浓烟，丢弃的行李，还有零星响起的枪声和哭喊声。城市的秩序正在崩塌。
按照地图的指引，他绕开了两处标红的危险区域。在一个岔路口，他差点与一队匆匆行进的日军溃兵迎面撞上，幸好及时躲进了一处断墙后。
经过近两个小时紧张而小心的跋涉，哈尔滨火车站那熟悉的、带有俄式风格的穹顶建筑，终于出现在视野中。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紧。
火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哭喊声、叫骂声、哨子声响成一片。急于逃离的日本侨民、伪政府官员、商人，以及一些试图混上车的中国富户，将入口挤得水泄不通。大批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和士兵在维持秩序，设置路障，严格检查每一个试图进入车站的人。刺刀的寒光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他的车票是两天后的，但按照计划，他应该尝试提前混上今天南下的军列或难民列车。现在看来，难度极大。
他混在人群边缘，观察着检查点。宪兵不仅查看车票和证件，还会盘问身份、目的地，甚至粗暴地翻查行李。他怀里的新身份文件虽然逼真，但能否经得起这种严苛的、可能带有针对性的盘查？山口和武藤会不会已经通知了车站的宪兵，留意一个叫“周明轩”或特征类似他的人？
他摸了摸怀里那盒写着“车站，东”的仁丹。示警者留下这个，是否意味着在车站东侧有接应或帮助？
他决定冒险一试。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紧张和疲惫深深压下，换上一副焦虑又带着几分商人精明的表情，朝着车站东侧的一个相对人少些的入口走去。
就在他快要接近检查队伍时，一个穿着铁路职员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中年男人，似乎无意中撞了他一下，低声快速说了一句：“仁丹。”
周瑾瑜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同样低声回道：“头疼。”
这是信上没写、但此刻自然发生的接头暗号？还是巧合？
那铁路职员没有看他，只是顺势将一个揉皱的纸团塞进他手里，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快步走开了，去“维持”另一处的秩序。
周瑾瑜握紧纸团，心跳加速。他借着人群的掩护，背过身，快速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
**“西货场，煤车，十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