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箭头指向卧室,笔迹潦草,粉笔灰还很新鲜,显然是刚留下不久。是谁?怎么进来的?目的是什么?警告?陷阱?
他首先排除了组织。组织如果有紧急示警,会通过更隐秘、更安全的方式,绝不会用这种可能暴露他、也暴露传递者自己的粗陋方法。小野寺夫人刚传递完指令,也不太可能立刻折返做这种事。
那么,是敌人?如果是清水余党或宪兵队,他们完全可以直接埋伏抓捕,何必多此一举留下警告?除非……他们想制造混乱,逼他仓促行动,自露马脚?或者,这警告本身就是一个心理陷阱,让他疑神疑鬼,不敢去卧室,从而错过卧室里真正重要的东西(比如另一条线索或致命的危险)?
又或者,是某个同情他、知道危险逼近却又无法明说的人?比如……小野寺夫妇?他们离开前,或许察觉到了什么,用这种方式示警?但小野寺夫人刚见过他,完全可以直接说。
无数念头在脑中飞转,但时间不等人。窗外的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远处重新响起的、更加密集的炮声,提醒着他这座城市最后的时刻正在逼近,也提醒着他火车开动的时间。
他必须做出决定,立刻。
周瑾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轻轻关上门,但没有上锁,保持随时可以撤退的通道。然后,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地板上的粉笔痕迹。粉笔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白色粉笔,随处可见。痕迹没有特别的指向性。他侧耳倾听,屋内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他决定冒险进入卧室,但要以最谨慎的方式。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贴着墙壁,利用家具的阴影,缓缓向卧室门口移动。同时,他从袖口里抽出了那把“索林根”小折刀,拇指抵住保险,随时可以弹开刀刃。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停在门侧,用刀尖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然后迅速闪到一边,等待了几秒。没有动静,没有声音,也没有异常气味(如血腥味、火药味)。
他再次用刀尖将门推开大半,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光,看向卧室内。床铺整齐,衣柜紧闭,梳妆台……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梳妆台上。
梳妆台的镜子前,端正地放着一个东西——不是炸弹,不是武器,而是一个扁平的、深棕色的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上,压着一小块白色的、边缘不规则的瓷片。
周瑾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认得那块瓷片!那是顾婉茹以前很喜欢的一个白瓷茶杯的碎片,茶杯上绘着淡蓝色的鸢尾花。几个月前,他不小心碰倒摔碎了,顾婉茹当时还惋惜了好久,把几块大点的碎片收了起来,说以后看看能不能镶起来。其中一块,就是这种形状和花纹!
瓷片出现在这里,文件袋……这绝不是偶然!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进卧室,但没有立刻去碰文件袋。他先快速检查了床底、衣柜后、窗帘后等可能藏人的地方,确认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然后,他才走到梳妆台前,先小心地拿起那块瓷片。冰凉的触感,边缘有些锋利。这确实是婉茹收起来的那块。
那么,留下瓷片和文件袋的人,至少是知道这个细节的,甚至可能进过这个家,见过婉茹收藏碎片。会是谁?婉茹撤离前接触过的、极少数可信的同志?还是……一个他不敢去细想的可能?
他放下瓷片,拿起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没有封口。他打开,从里面抽出的,不是他预想中的恐吓信或更多的警告,而是几份文件和一些杂物。
最上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展开,上面是用钢笔写的几行字,字迹有些眼熟,是那种受过良好教育、但刻意写得有些板正的中文:
“周先生:冒昧闯入,情非得已。清水虽倒,其党羽未净,尤以其亲信山口、武藤二人为甚。彼等坚信清水遭你陷害,已私下决定,不顾军令,于今日午前对你实施报复性清除,手段不限。此非官方行动,乃私人仇杀,故无迹可循,亦难防范。见此信时,望你已取得所需之物。速离哈尔滨,切勿耽搁。瓷片为证,望信所言。知名不具。”
信的内容让周瑾瑜后背泛起一股寒意。山口和武藤!清水一郎那两个最忠心的手下!他早该想到,清水倒台,这两个人绝不会善罢甘休。私人仇杀,不顾军令……在眼下这种末日般的混乱中,这种疯狂的行为完全可能发生,而且事后很容易被推给“乱兵”或“暴民”。这解释了为什么会有“快走”的警告——留下警告的人知道具体的威胁,但无法或不便直接出面阻止。
那么,留下警告和这封信的人是谁?信里说“瓷片为证”,显然知道瓷片对他和顾婉茹的特殊意义,以此取信于他。知道这个细节的,范围极小。除了他和婉茹,就只有……曾经多次出入这个家、和婉茹关系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