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甚至可能帮忙收拾过碎瓷片的小野寺夫人?但小野寺夫人刚刚见过他,完全可以直接口头警告,何必冒险回来留下这些东西?而且,这字迹……虽然刻意改变,但某些笔画习惯……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那个总是沉默寡言、跟在清水身后,偶尔会流露出复杂眼神的年轻日本宪兵?或者是特高课里某个受过婉茹小恩小惠、内心尚未完全麻木的底层文员?都有可能,但也都无法确定。
重要的是,这个警告很可能是真的。山口和武藤的威胁,迫在眉睫。
他继续查看文件袋里的其他东西。下面是一张哈尔滨市区的简略手绘地图,上面用红铅笔标出了几条从他现在住处前往火车站的备选路线,以及几个可能设伏的危险区域(如特高课附近巷道、山口武藤常去的场所周边)。地图画得相当专业,对城市街道和日军布防点很熟悉。
地图下面,是几张崭新的、不同面额的“满洲国圆”和“联银券”,数额不大,但足够应付紧急情况。最底下,还有一小盒“仁丹”(当时常见的日本清凉油),盒子上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两个小字:“车站,东。”
“车站,东”?是指火车站东侧?还是暗示在车站使用这盒仁丹作为识别或求助信号?
所有这些——警告信、地图、钱、仁丹——构成了一套完整的、针对性的应急援助。这绝不是敌人能提供的。留下这些东西的人,是友非敌,而且对他的处境和接下来的计划(去火车站)有相当准确的判断。
周瑾瑜将信纸、地图、钱和仁丹迅速收好,和之前从死信箱取得的新身份文件放在一起。瓷片,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回了文件袋,然后将文件袋卷起,塞进怀里。
此刻,他心中对那位“知名不具”的示警者充满了复杂的感激和疑惑,但更多的是紧迫感。山口和武藤的私人追杀,比宪兵队的正式搜查更危险,因为他们不受规则约束,只为复仇。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前往火车站。时间,已经是清晨六点左右。距离火车发车(上午十点)还有四个小时,但考虑到路上的不确定因素和可能的伏击,他必须提前出发,并绕开危险区域。
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四年的“家”。晨曦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给熟悉的家具镀上了一层冰冷的淡青色。这里曾经有过温暖,有过伪装,有过提心吊胆的日夜,也有过短暂而真实的慰藉。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来到门口。他没有走正门楼梯,而是再次来到二楼洗漱间的窗户,准备从下水管离开。这是最安全的路线,可以避开可能在一楼或门口监视的山口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