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干瘪的蛊母肉囊,如同三颗腐烂的心脏,从毒人王胸口剥离,坠落在布满焦黑痕迹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它们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还能看到些许残留的、如同蛆虫般的蛊虫残骸在微弱抽搐。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杂着诅咒破碎后残留的、直击灵魂的怨毒气息,形成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死亡场域”。
江易辰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他的指尖,那道墨绿色的裂痕依旧在渗血,血滴落在地面,发出“嗤嗤”的轻响——那是魂咒残留的侵蚀力量,即便离开了他的身体,依旧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识海中,那幅“破妄针”的图卷,已经重新隐去,《逍遥医经》也恢复沉寂,仿佛从未开启过最后一页。
但江易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对医道的理解,对“针”的认知,甚至对“生命”与“死亡”的感悟,都在那一瞬间,被推上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那不是简单的境界提升。
而是一种……本质的蜕变。
如同破茧成蝶,如同……脱胎换骨。
“咳咳……”
江易辰又咳出一口血,血中带着丝丝缕缕的墨绿色纹路。
魂咒的侵蚀,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即便他以“破妄针”击碎了诅咒本身,但那诅咒中蕴含的“怨毒意念”,依旧如同附骨之蛆般,残留在他的神魂深处,不断蚕食着他的精神与意志。
若不能及时清除,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心魔丛生,神魂崩溃。
但现在,还不是疗伤的时候。
江易辰抬起头,目光扫过这座如同地狱般的地下工厂。
中央熔炉的暗紫色火焰,因为失去了鬼巫的操控,已经变得微弱、摇曳,炉膛内那些翻滚的黑色毒液,温度正在快速下降,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暗红色的、如同血痂般的硬壳。
十二座附炉,大部分已经停止了运转,只有少数几座还在惯性运转,喷吐着稀薄的毒雾。
三百六十个培养舱中,那些被浸泡在墨绿色液体中的人体,此刻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静静悬浮着,没有任何动静——他们的意识早已被吞噬,身体也已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即便蛊母被毁、毒液失效,也再也无法……恢复成人了。
江易辰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些铁笼上。
笼中,囚徒们依旧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那恐怖的毒人王,那令人灵魂颤栗的诅咒……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早已精神崩溃,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只有少数几人,比如赵铁山、刘猛、林清月,以及他们救治的那几十名伤势较轻的囚徒,还保持着清醒,此刻正惊魂未定地看着江易辰,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希冀。
他们知道,是这个人,救了他们。
但江易辰知道,这还不够。
救下这些人,只是第一步。
这座工厂……这整个“九蟒锁阴之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毒源”。
鬼巫虽死,但他留下的毒液、蛊虫、尸体、以及那浓郁的、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阴煞怨气……依旧存在。
若不彻底净化,此地迟早会孕育出新的、更加可怕的“邪物”。
甚至……可能污染周围的地脉,让方圆百里都变成不毛之地!
“必须……净化这里。”
江易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深处的刺痛,迈步走向中央熔炉。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
路过那些培养舱时,他停下了脚步。
舱内的人体,大多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在蛊母被毁的瞬间,他们体内残存的、被强行维持的“生命之火”,也随之熄灭。
只有极少数几个,胸口还残留着微弱的起伏。
那是最新一批被送来的“材料”,改造尚未完成,还保留着部分生理机能。
江易辰站在一个舱前,看着里面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的皮肤,已经开始呈现暗青色,胸口插着输毒管,眉心处有一个细小的、正在蠕动的鼓包——那是“控魂蛊”植入的痕迹。
他还活着。
但……生不如死。
江易辰沉默片刻,伸出手,按在舱壁的玻璃上。
真气缓缓注入。
昊天武诀的至阳真元,透过玻璃,轻柔地包裹住少年的身体。
如同温暖的阳光,照进冰冷的深渊。
少年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快速转动,仿佛在挣扎,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