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冷漠与理智的人,突然要重新面对纷繁复杂的情感,那种不适应,那种无所适从,恐怕比剥离时的痛苦更折磨人。
“所以……”云杳杳语气轻松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墨玄师兄不必再对我那么恭敬客气了。你那样,会让我觉得……很别扭。”
她认真地看着墨玄真人:“我还是更喜欢以前那样,你叫我‘云昭’,偶尔开开玩笑,讨论丹方到深夜,炼废了丹炉也不骂我,只会无奈地叹气说‘又烧了半年灵石’。”
墨玄真人眼眶一热。
他想起那些日子,想起丹房里那个执着而专注的蓝衣少女,想起她成功炼制出第一炉上品丹药时,眼中闪过的明亮光芒。
那时,他是真的将她当作自己的弟子,自己的后辈,倾囊相授,悉心指导。
“好。”墨玄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展颜笑道,“那以后,我还是叫你云昭。你要是炼丹炼砸了,我照样说你败家。”
云杳杳也笑了。
这一次,笑容真切了许多,眼中那层“神明般”的疏离彻底散去,只剩下属于“云昭”的清澈与鲜活。
“不过……”墨玄真人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云昭,关于你剥离情感的事,还有九千神界天道……这些,切莫再与旁人提起。”
云杳杳点头:“我明白。若非墨玄师兄,我也不会说。”
“那就好。”墨玄真人松了口气,“九千神界天道眷顾,这是天大的机缘,也是天大的麻烦。一旦泄露,恐怕会引来无尽的觊觎与灾祸。”
他看着云杳杳,语重心长:“你现在虽然实力不俗,但终究还未成长到足以无视一切威胁的程度。在你真正拥有自保之力前,这些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明白。”云杳杳再次点头。
墨玄真人看着她平静的眉眼,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眼前的这个“师妹”,身上背负着何等惊人的秘密与过往。
剥离情感,九千神界天道护法,悟情菩提种子……
任何一件,都足以震动寰宇!
而她,却如此平静地说了出来,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寻常往事。
这份心性,这份淡然,让墨玄真人在震惊之余,又生出了深深的敬佩。
“对了。”云杳杳突然想起一事,“关于丹霞盛会,我方才感应到,山脉深处有几道……不太寻常的气息。”
她微微蹙眉:“不像是北域的修士,也不像是中州界常见的功法路数。倒像是……来自更遥远的地方,带着某种‘观察’的意味。”
墨玄真人神色一凝:“难道是……其他大域的观察使?或者……仙界的使者?”
“有可能。”云杳杳点头,“这几日,让弟子们小心些。若遇到陌生面孔挑衅,不必硬拼,及时传讯。”
“好。”墨玄真人记下,“明日第一轮初试,柳清和周通他们……你有把握吗?”
云杳杳想了想:“柳清神识凝练,对火候把控精细,炼制基础丹药问题不大。周通剑意初成,心志坚韧,但丹道基础稍弱,能否通过,要看临场发挥。”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即便第一轮被淘汰,也无妨。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让他们开阔眼界,经历磨砺。胜负,不重要。”
这话说得豁达,墨玄真人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云杳杳对这两个弟子,是真的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能走得更远,而不仅仅是眼前的一场胜负。
“我明白了。”墨玄真人颔首,“我会叮嘱他们,放平心态,尽力而为。”
两人又聊了些明日初试的细节,直至夜深。
“时辰不早了,墨玄师兄早些休息。”云杳杳起身。
“你也是。”墨玄真人看着她,“情感之事,顺其自然就好。若有困惑,随时可以来找我——虽然我可能也给不了什么高明的建议,但至少……可以当个听众。”
云杳杳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谢谢师兄。”
墨玄真人笑了笑,转身离去。
走出小院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云杳杳依旧站在石桌前,仰头望着夜空,蓝色衣袍随风轻拂,背影纤细,却仿佛承载着万古的孤独。
那一刻,墨玄真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保护这个师妹,想让她不必再独自承担那么多秘密与过往,想让她能像普通修士一样,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能哭能笑,能任性也能软弱。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奢望。
云杳杳的路,注定与常人不同。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她一份“师兄”的关怀与支持。
仅此而已。
……
夜色渐深。
云杳杳回到自己的房间,盘膝坐在榻上,却没有立刻入定。
她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混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