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描述平静而细致,却让墨玄真人听得毛骨悚然。
他能想象那种痛苦——不是肉身的疼痛,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最本质的撕裂感。那根本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那……你是怎么……”墨玄真人声音发颤。
“扛过来的。”云杳杳语气轻松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的意味,“其实当时,九千神界天道那家伙就在旁边看着。”
墨玄真人瞳孔一缩。
九千神界天道?!
又是那位至高存在!
“祂帮我护法,确保剥离过程不会伤及我的神魂根本。”云杳杳继续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不过祂也帮不上什么忙,毕竟剥离的痛苦,只能自己承受。祂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我旁边念叨……”
她模仿着某种古老而威严、此刻却带着无奈的语气:
“你说你这丫头,好好的干嘛非要把情感剥离了?留着不好吗?虽然麻烦了点,但好歹是‘活着’的证据啊……”
“你看看你,疼得脸都白了,汗都把衣服浸透了……要不你还是晕过去吧?晕过去至少不用这么清醒地感受痛苦……”
“唉,我说你别硬撑啊!疼就喊出来,又没人笑话你!你这一声不吭的,我看着都替你疼……”
云杳杳模仿得惟妙惟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当时天道的“恨铁不成钢”。
墨玄真人听得目瞪口呆。
九千神界天道……竟然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而且,听起来……似乎与云杳杳的关系,并非简单的“眷顾者与眷顾对象”,更像是……长辈对任性晚辈的无奈与心疼?
“然后呢?”墨玄真人忍不住追问。
“然后?”云杳杳耸耸肩,“然后我就真的没晕过去,全程清醒着,看着自己的情感一点点被剥离出来,封印进一枚特制的‘忘情晶’里。”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整个过程持续了九天九夜。到最后,我几乎感觉不到痛苦了,因为整个人都已经麻木了。情感剥离完成的那一刻,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轻松?”墨玄真人重复这个词,心中却是一沉。
剥离了情感,只剩下理智与冷漠,那还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吗?
“是啊,轻松。”云杳杳点头,“不用再为琐事烦心,不用再为他人牵动情绪,不用再被爱恨情仇困扰。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而简单,只需要专注修行,专注变强,专注……完成该完成的事。”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应如此”的理所当然。
但墨玄真人却听出了其中的……悲哀。
剥离情感,固然获得了“轻松”,但也失去了作为“人”最宝贵的部分——那些会哭会笑、会爱会恨、会温暖也会疼痛的鲜活。
“那枚‘忘情晶’……”墨玄真人迟疑道,“后来呢?”
“后来啊……”云杳杳眼中闪过一丝幽深,“我把它交给了九千神界天道保管。祂说,等我哪天想通了,想要拿回情感的时候,随时可以去找祂。”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不过当时我觉得,我永远都不会去找祂要回来了。没有情感,多好。”
墨玄真人沉默。
他能理解当时云杳杳的想法——如果情感带来的只有痛苦与麻烦,那么剥离它,似乎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
“那现在……”他看向云杳杳,眼中带着探究,“你现在……是在拿回情感吗?”
云杳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有一颗‘悟情菩提种子’。”
墨玄真人一愣:“菩提种子?难道是……梵音净土的那棵……”
“嗯。”云杳杳点头,“菩提树灵将它赠予我,说是……让我重新学会‘感受’。”
她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它在我体内生根发芽,一点点唤醒那些被剥离的情感。我能感觉到,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在慢慢回来。有时候……甚至会多到让我不知所措。”
墨玄真人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云杳杳这段时间会显得有些“不同”——有时会流露出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有时又会因为不习惯而显得“笨拙”,有时甚至会因为一句称呼、一个态度而感到失落或欣喜。
原来,她正在重新学习如何做一个“有情感”的人。
“那……痛苦吗?”墨玄真人轻声问,“重新拥有情感的过程?”
云杳杳想了想,摇头:“不痛苦,只是……不习惯。”
她看向墨玄真人,眼中带着难得的坦诚:“就像一个人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突然见到了光明,会刺眼,会不适应,甚至会想要退回到黑暗中去。但光明本身……并不痛苦。”
墨玄真人心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