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边,看见他出来,冲他点了点头。
“林医生,我送您去机场。”
上了车,车子驶出小区。
林念苏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背包在脚边,很轻,只有几件换
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急救包。
沈明开着车,没有说话。
到了机场,沈明帮他拎着背包,送到安检口。
他把背包接过来,沈明看着他,只说了一句:“林医生,保重。”
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安检口。
过了安检,他回过头,沈明还站在那里,冲他挥了挥手。
他登机了。
飞机落地拉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拎着背包走出机场,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一个年轻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改则县”。
他走过去,年轻男人接过他的背包,领着他上了一辆越野车。
车上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一个穿藏袍的老人。
中年男人伸出手,说姓王,是改则县卫生局的局长。
老人不说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车子发动,驶出市区,往西开。
路越来越烂,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稀。
开了几个小时,天黑了,窗外什么也看不见。
林念苏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脑子里全是顾清岚的脸,她站在门口,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她说“到了给我打电话”,他说“好”。
现在到了,但手机没有信号。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左上角写着“无服务”。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
天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路,坑坑洼洼的。
开了整整两天,第三天下午,车子终于到了改则县。
县城很小,一条街,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最高的楼也只有三层。
街上看不见几个人,只有几个孩子在跑,光着脚,脸上全是土。
卫生局在县城东头,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黄泥。
王局长领着他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说这是给他准备的宿舍。
房间很小,一张铁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刷着白灰,已经裂了好几道缝。
床上铺着一床被子,洗得发白,叠得很整齐。
他把背包放在床上,站在窗边,往外看。
远处是山,光秃秃的,灰褐色,寸草不生。
天很蓝,蓝得就像是电脑屏幕的壁纸一样。
王局长站在门口,问他还有什么需要。
他说没有了。
王局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念苏坐在床上,拿出手机,还是没信号。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床板很硬,硌得背疼。
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顾清岚的脸。
毕竟顾青岚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他又分别了。
第二天一早,王局长带他去县医院。
医院在县城西头,一栋两层的楼房,外墙刷着白漆,已经掉了不少,露出一块一块的灰。
门口挂着牌子,字迹褪色了,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院长姓张,四十多岁,脸膛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
他领着林念苏参观医院。
一楼是门诊和药房,二楼是住院部和手术室。
住院部有十几张床位,大部分空着。
手术室只有一间,无影灯坏了一半,只有两个灯泡还亮着,黄黄的,照在人脸上像得了黄疸。张院长说,这里做不了大手术,最多能切个阑尾、缝个伤口。
遇到稍微复杂一点的病人,只能往地区医院送,开车要七八个小时。
林念苏站在手术室里,看着那盏坏了一半的无影灯,看了很久。
他想起甘肃那台落灰的ct机,想起云南那个没有儿科医生的卫生院,想起贵州那个裂了缝的血压计。
这些事,他在报告里写过。
现在他站在这些事中间,觉得那些字太轻了,轻得像纸,风一吹就飘走了。
下午,王局长说要去一个村卫生室,问他去不去。
他说去。
车子开出县城,往山里走。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颠得人骨头疼。
开了两个多小时,前面出现几间土坯房,散落在山坡上。
卫生室在最下面,一间房子,门是木板的,关不严,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呜呜响。
一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穿着一件旧军大衣,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