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部长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林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稿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
“张副部长,您说的这些问题,我都想过。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您先说,方案行不行?”
张副部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方向是对的。”
“那就行。钱的事,我们一件一件谈。”
会议开了三个多小时。
林杰没有争论,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提高声音。
他一个一个地回答问题,一个一个地解释细节,一个一个地计算数字。
他把陈村医的血压计讲了一遍,把小浩的嘴唇讲了一遍,把那台落灰的ct机讲了一遍。
讲到最后,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散会的时候,张副部长走到林杰面前,脸色还是有些复杂,但语气软了不少。
“林副总,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但财政的事,我们回去还得算细账。”
“算吧。算好了报给我。”
张副部长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杰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这个方案上。
每天看好几份材料,开好几个会,听好几拨人的汇报。
财政部的算账,发改委的评估,卫健委的细化方案,一条一条过,一项一项改。
方案改了七稿,每一稿他都要亲自看,亲自改。
钢笔用空了好几支,老花镜的镜腿松了,用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
第十天,财政部送来了测算报告。
六十万村医直补,一年一百四十四亿;
两千八百个资源共享中心,一次性投入两百八十亿,每年运维费用约五十亿;
医生下沉补贴,每年约三十亿。
加起来,第一年需要四百五十四亿,之后每年约两百二十四亿。
林杰看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拿起电话,打给财政部。
“张副部长,数字我看了。能不能压缩?”
“压缩不了。这已经是最低标准了。”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好。那就按这个数字报。”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四百五十四亿。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知道,这个方案报上去,会有人拍桌子,会有人摔杯子,会有人说他“不切实际”“好大喜功”“拿国家的钱买人心”。
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些村医,那些老百姓,那些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等死的人。
方案正式上报那天,沈明把厚厚的文件袋放在林杰桌上。
林杰拿起文件袋,掂了掂,很沉。
他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翻到最后。
签字页上,已经盖好了卫健委、财政部、发改委的公章。
他拿起笔,在“签发人”那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像踩在雪地上。
他签完,放下笔,把文件装回袋子里,递给沈明。
“送上去吧。”
沈明接过文件袋,犹豫了一下说:“首长,万一上面不同意……”
“不同意就再报。再不同意就再报。直到同意为止。”
沈明没再说什么,拿着文件袋走了。
林杰站在窗边,他想起卓玛院长说的那句话:“您说的话,我们信。”
她信了,他不能让她失望。
他不能让那些说了真话的人失望。
方案报上去一周了,没有消息。
两周了,还是没有消息。
沈明每天都去办公厅问,每次回来都说“还在走程序”。
林杰没催,他知道这么大的事,不可能这么快。
但他心里着急,急得睡不着觉。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
一百四十四亿,两百八十亿,四百五十四亿。
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像车轮,碾过来碾过去。
第三周,消息终于来了。
财政部张副部长打来电话说部长想请林杰过去谈一谈,当面聊。
林杰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出了门。
车上,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财政部的大楼在城西,灰扑扑的,不高,但很气派。
张副部长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