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真丝睡衣,领口绣着他的名字缩写,三个字母,金色的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站在客厅中间,手被反铐在身后,脚上趿着一双皮拖鞋,鞋面上有鳄鱼皮的纹路。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红木家具、水晶吊灯、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最后落在茶几上那箱还没拆封的橙子上。
箱子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老领导,保重身体”。
那是他准备寄给林杰的,还没来得及寄。
现在不用寄了。
国安的人在他的别墅里搜查了三个多小时。
客厅、卧室、书房、衣帽间,每一个房间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搜查到地下室,地下室的门藏在楼梯下面,刷着和墙面一样的白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门锁是密码锁,周某不肯说密码,技术人员花了十五分钟才打开。
门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樟脑丸刺鼻的化学气味。
灯亮了,日光灯管闪了几下。
地下室不大,二十来平米,没有窗户,墙上刷着白灰,地上铺着复合地板,已经翘起来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靠墙摆着一排铁皮柜,军绿色的,像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柜子都锁着。
技术人员撬开了第一个柜子。
里面是一摞相册,有十几本,码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是暗红色的,烫金的字已经褪色了,看不清楚。
带队的姓郑,国安的老同志,干这行二十多年了。
他戴上白手套,拿起那本相册,翻开。
第一页,一个女孩,十二三岁,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站在一棵树下笑。
阳光照在她脸上,亮得刺眼。
第二页,同一个女孩,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坐在沙发上,表情僵硬,像在拍证件照。
第三页,女孩坐在一个男人腿上。
男人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郑处长知道那是谁。
他往后翻,一页一页,一张一张。
女孩的脸从青涩变成成熟,从成熟变成憔悴,从憔悴变成空洞。
最后一页,女孩不笑了。
她看着镜头,眼神空荡荡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
郑处长合上相册,放在一边。
又拿起第二本,翻开。
不同的女孩,同样的背景,同样的沙发,同样的男人。
男人的脸同样被打了马赛克,但郑处长知道,那是同一个人。
他往后翻,一页一页,一张一张。
有的女孩在笑,有的女孩在哭,有的女孩面无表情。
她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摆着不同的姿势,但眼睛里都藏着同一种东西,那就是恐惧。
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
一共十三本相册,时间跨度二十年。
照片上的女孩,最小的看着不到十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
她们的穿着打扮不同,发型不同,背景不同。
郑处长把十三本相册全部翻完,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的手有些发抖,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黑暗,但每一次翻开这样的相册,他还是会愤怒。他把相册码好,放进证物袋里,封好。
第二个柜子里是日记本。
有十几本,硬壳的,封面是牛皮纸,用编号标记着。
郑处长拿起编号“001”的那本,翻开。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钢笔,蓝色墨水,字迹工整,像印刷体:
“谨以此记录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郑处长的手指在“美好”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翻到第一页。
“2003年3月15日,晴。今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叫小芳,今年十一岁,上五年级。她很乖,很听话。我带她去吃肯德基,她吃了两个鸡腿,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我看着她吃,心里很满足。以后要对她好一点。”
郑处长没有继续往下看。
他把日记本放进证物袋里,封好。
然后拿起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他没有翻开,他不想再看那些字。
他知道里面写着什么。
每一次“接待”的细节,时间、地点、人物、过程,还有他的“感受”。
他把日记本全部装进证物袋,一共十七本。
时间跨度二十年,记录了一百多个女孩的名字。
有些名字只出现了一次,有些出现了很多次。
他不知道那些女孩现在在哪儿,不知道她们长大了没有,不知道她们有没有从那些“美好的时光”里走出来。
技术人员撬开了第三个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