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看了看手机，已经八点四十了。
躺了几秒，忽然想起今天要去爸那儿，一骨碌爬起来。
客厅里飘着一股子葱花味儿。
顾清岚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说：“醒了？正好，面快好了。”
林念苏走过去，靠着厨房门框，看她往碗里捞面。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随便扎着，看着跟昨天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哪儿不一样。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他问。
顾清岚说：“七点。习惯了，在那边每天六点就得起。”
她把面端到桌上，又拿了两个小碟子，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
林念苏坐下，挑起一筷子面，吸溜一口，烫得直哈气。
顾清岚坐他对面，看着他吃，说：“慢点，没人跟你抢。”
林念苏说：“在那边吃泡面吃惯了，好久没吃上热乎的面条。”
顾清岚没说话，就看着他吃。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她才问：“那个本子，今天带过去？”
林念苏点点头，指了指沙发上的书包：“里头呢。”
顾清岚说：“你爸要是问起那些数据，你都能说明白不？”
林念苏说：“能。那些都是我一个个记的，哪个村，哪个病人，什么情况，脑子里都有。”
顾清岚嗯了一声，没再问。
吃完，林念苏去洗漱，换衣服。
顾清岚把碗收了，擦桌子。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她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他的书包。
“走吧，我送你。”
林念苏愣了一下：“你送我？”
顾清岚说：“我今天没事，正好想去那边转转。”
两人下楼，顾清岚开了她那辆白色奥迪，林念苏坐副驾。
车子开出小区，汇入车流。
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路上有点堵，顾清岚开得不急不慢。
“你那个报告，打算怎么写？”她问。
林念苏说：“昨天想了一晚上，把在那边记的那些东西重新理了理。准备写个正式的，不光说问题，也得给点建议。不然光骂人，谁听啊。”
顾清岚点点头：“对，光说问题没用，得说怎么办。”
林念苏说：“你觉得，建议怎么写比较好？”
顾清岚想了想，说：“别写太虚的。别说什么加强培训、完善机制这种套话，没用。就写具体的，比如哪几个县的哪几台设备，现在是怎么闲置的，如果换成养村医，能养多少个。数字说话，最管用。”
林念苏听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车子开到院门口，停好。
林念苏下车，顾清岚在车里说：“完事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林念苏说：“好。”
他背着书包往里走，到了林杰办公室门口。
沈明在外间坐着，见他来了，站起来说：“林医生来了？首长在里面等你。”
林念苏敲了敲门，进去。
林杰还是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他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说：“坐。”
林念苏坐下，把那个本子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林杰接过去，翻了翻，又放下。
他看着林念苏，说：“就这个？”
林念苏说：“还有个正式的报告，我写好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几张纸，递过去。
那是他昨晚熬夜写的，字迹有点潦草，但内容清楚。
林杰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一行一行看。
林念苏坐在那儿，等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报告不长，五页纸。
林杰看了快二十分钟，才翻完。
他放下报告，摘下老花镜，看着林念苏，说：“这里头写的，都是真的？”
林念苏说：“真的。每个数据，每个案例，都有来源。您可以派人去查。”
林杰没说话，又拿起报告，翻到中间一页，指着其中一段，说：“这个县，区域医疗中心，七千二百万，ct开机187次，核磁43次，呼吸机0次。这个数据怎么来的？”
林念苏说：“我专门去那个县待了两天。找设备科的人聊的，他们自己记的台账。ct是前年六月装的，到现在一年半，一共开了187次。核磁更少，43次。呼吸机一直没拆箱，因为没人会用，也没钱买一次性管路。”
林杰说：“那个县有多少人口？”
林念苏说：“三十七万。下面有六个乡镇，最远的离县城一百二十公里。”
林杰沉默了几秒，又问：“那六个乡镇，村医有多少？”
林念苏说：“在册的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