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走出舱门的时候,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空气,干燥,有点霾,但熟悉。
沈明跟在后面,手机一直在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快步追上林杰,低声说:“首长,林医生那边来消息了。”
林杰脚步没停,只是放慢了一点。
沈明说:“他说,那个体检报告,他亲自复核过。没问题。”
林杰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沈明又说:“他还说,那个女孩的家人,现在被县里派人看着,不让见外人。他托人带话进去,想见见那个女孩,被拒绝了。”
林杰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明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林医生说,他觉得这事儿不对劲。那个周县长的人,动作太快了。”
林杰站在廊桥口,看着前方玻璃窗外停着的飞机,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让他别动。这事儿,不是他能管的。”
沈明点头,开始回消息。
走出机场,车已经在等着了。
林杰上车,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往市区开。
窗外的风景一片一片掠过,但他没心思看。
手机突然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儿子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片高原,天蓝得不像话,蓝得像假的。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一排简易的帐篷,帐篷上贴着一面鲜艳的国旗,被风吹得鼓起来。
国旗下面,站着一群人,有穿着藏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几个脸被晒得黝黑的年轻人。
他们都在笑,笑得露出白牙。
人群中间,林念苏穿着白大褂站着,脸晒得黑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笑得比谁都灿烂。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爸,今天巡诊到这个村,他们非要拉着我拍照。说谢谢北京的医生。我说我不是北京的,老家是江东的。他们说,都一样,都是毛主席派来的。”
林杰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放大,看着儿子那张脸。
黑了,瘦了,但眼睛还是那样亮。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每次考了好成绩,也是这样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时候他总说,这孩子心大,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
现在看来,不是心大,是学会了把事往心里装。
他又看了看那些藏民的脸,那些皱纹,那些笑容。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联合国讲台上说的那些话:“健康平权,就是一个高压锅,就是一个村医能按时领到的工资,就是一个牧民孩子能在帐篷里得到及时的救治。”
现在,儿子就在那里,做着那些事。
他把手机递给沈明,声音有些哑:“你看看。”
沈明接过手机,看了几秒,然后说:“林医生……晒得够黑的。”
林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确实笑了。
沈明又说:“首长,这照片拍得真好。那国旗,那雪山,那些人……”
林杰没说话,把手机拿回来,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按了保存,把手机放进口袋。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近。
林杰靠在座位上,看着那些高楼大厦,心里想的是那片高原,那面国旗,那些笑的人。
他突然说:“沈明,你说咱们这些年做的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明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杰自己接着说:“以前我觉得,是为了政策落地,是为了数据好看,是为了在国际上能说得上话。现在看这张照片,我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又说:“让他们能笑着拍照,就够了。”
沈明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驶进大院,在办公楼前停下。
林杰下车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儿子发来的另一条消息:“爸,那个周县长的事,我可能得管。那个女孩,我今天想办法见着了。她跟我说的事,和县里说的不一样。”
林杰站在车边,看着那行字,手没动。
沈明在旁边等着,见他不动,小声问:“首长?”
林杰把手机收起来,说:“没事。”
他转身往办公楼里走,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对沈明说:“让西藏那边,把周县长那个案子的所有材料,调一份给我。”
沈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林杰推开门,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脑子里还在转着儿子那句话:“和县里说的不一样。”
不一样?哪儿不一样?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见过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