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安排车,我去趟医院。”
沈明愣了一下:“首长,现在?”
“现在。”林杰拿起外套,“去看那个孩子。”
早上六点十分,江东省人民医院IcU门口。
林杰从车上下来时,走廊里站着七八个人,省卫健委主任、市卫生局长、院长李国柱,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李国柱快步迎上来:“首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林杰没理他,径直往IcU走。
“孩子怎么样?”
李国柱跟在后面,声音发紧:“凌晨四点又抢救了一次,Ecmo还在上,血压勉强稳住,但瞳孔反射很弱。神经科会诊,考虑脑水肿,预后……”
他没说下去。
林杰在IcU门口站住。
透过那扇玻璃门,他看到里面那张床,床边围着四五个医生护士,机器嗡嗡响着,各种管线连接着那个小小的身体。
他看不到孩子的脸。
但他看到床边蹲着一个人,一个瘦小的女人,穿着农村那种碎花褂子,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那是孩子的妈。
林杰推开门,走进去。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孩子,灰白的脸,发紫的嘴唇,紧闭的眼睛,头上缠着冰帽,身上插满管子。
李敏站在旁边,正在调输液泵。看到他,愣了一下。
“首长。”
林杰点点头,目光没离开那个孩子。
“几点发现不好的?”
“凌晨一点。”李敏声音很低,“先是心率掉,然后血压掉,接着呼吸机参数怎么调都上不去。我们上了Ecmo,算是暂时稳住,但……”
“预后评估呢?”
李敏沉默了两秒。
“如果七十二小时内肝功能没有恢复,考虑肝移植。但孩子现在这个状态,能不能撑到手术,不好说。”
林杰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蹲在墙角那个女人。
她没抬头,不知道有人进来。
林杰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大姐。”
女人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得吓人。
“你是……?”
“我是林念苏的父亲。”林杰说,“来看孩子。”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抓住他的手。
“医生,我儿子还能活吗?”
林杰看着她那双眼睛,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站在IcU门口,一个孩子的母亲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问同一句话。
“能。”他说,“我们在尽全力。国家也在尽全力。”
女人松开手,又低下头,抱着膝盖,无声地哭。
林杰站起来,走出IcU。
走廊里,李国柱等人还站着。
他走过去,看着他们。
“这个孩子的治疗,不惜一切代价。需要什么药,什么设备,什么专家,直接报。”他顿了顿,“那个村的排查,到哪一步了?”
李国柱赶紧答:“已经查完两个村,发现肝功能异常儿童十七例,全部收治入院。第三个村今天上午查完。”
“那个作坊的案子呢?”
“省纪委专案组在办。听说抓了五个人,还在审。”
林杰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他停下来。
“李院长。”
李国柱赶紧上前。
“那个孩子,叫林念苏?”
李国柱愣了一下:“对,是您儿子。”
林杰沉默了几秒。
“告诉他,做得对。”
电梯门开了。
林杰走进去,门关上。
走廊里,李国柱站在那儿,愣了很久。
IcU里,林念苏站在三床旁边,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心率一百二,血压八十五、四十,血氧九十三。
勉强稳住。
但那个孩子,脸色还是灰白,嘴唇还是发紫。
他想起父亲刚才那句话,“告诉他,做得对。”
做得对吗?
救了五个,死了一个。
还有十七个刚发现,还有三个村没查完。
这叫做得对?
门被推开。
李敏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念苏,你爸走了。”
林念苏点点头,没说话。
“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李敏看着他,“他说,做得对。”
林念苏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孩子。
监护仪突然报警,心率骤降到六十,血压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