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眉头一皱:“地西泮?安定?”
“对,含量很高。”周建国说,“他平时不喝酒,当晚却喝了半斤白酒。送医时人已经昏迷,抢救了两个小时没救过来。现在怀疑,可能是被人灌了药再灌酒。”
会议室里气氛骤然紧张。
林杰沉默了几秒。
“这个案子,省纪委介入了吗?”
“已经介入。”周建国说,“那个中间人,是区环保局前局长的外甥。前局长三年前退休,但一直在本地活动。胡某送的‘保护费’,据说有一部分是通过这个中间人转交的。”
林杰看向中纪委驻卫健委纪检组组长王海东:“海东,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王海东往前探了探身:“首长,我们已经盯上那个前局长了。他儿子开着一家环保咨询公司,专门给散乱污企业做整改方案。胡某那个作坊,三年来买了他家三次‘整改服务’,每次收费二十万。整改完,环保局复查通过,作坊继续排污。”
林杰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这个链条,有多长?”
“目前查到区一级。”王海东说,“但那个前局长,和市里某位领导有姻亲关系。再往上,可能还有。”
林杰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时,他看向王海东:“查。不管牵到谁,一查到底。”
王海东点头。
视频画面里,周建国又开口了:“首长,还有一件事,那个六岁的男孩,今天下午病情恶化了。”
林杰手一顿。
“怎么回事?”
“多器官功能衰竭。”周建国声音发沉,“医院上了Ecmo,但效果不理想。孩子的妈,跪在IcU门口求医生救他儿子。”
林杰沉默了几秒。
“告诉医院,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不惜一切代价。”他顿了顿,“那个孩子,不能死。”
视频会议结束,已经是凌晨三点四十。
林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沈明轻轻推门进来:“首长,您儿子来电话了,问您睡了没。”
林杰看了一眼手机,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林念苏。
他回拨过去。
“念苏,怎么了?”
电话那头,林念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爸,那个六岁孩子,刚刚又抢救了一次。心衰、呼衰、肝衰,全都上了。李主任说,撑不过今晚。”
林杰握着手机,没说话。
“爸,他才六岁。”林念苏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妈还在外面跪着,谁劝都不起来。您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林杰闭上眼睛。
“念苏,你听我说。”他声音很稳,“那个孩子,你们尽全力。至于为什么,我正在查。查清楚了,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该补的补。但你现在要做的是,站在那个孩子床边,把他救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爸。”
“还有。”林杰说,“我今天开会,定了件事,建立国家儿童健康环境风险预警平台。以后,再有这种事,能提前发现。”
林念苏没说话。
“念苏,你在听吗?”
“在。”林念苏的声音透出一丝疲惫,“爸,如果这个平台早建五年,那个村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病了?”
林杰沉默。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爸,我挂了。”林念苏说,“监护仪又报警了。”
电话断了。
林杰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远处,东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对于那个六岁男孩,对于他妈妈,对于那个村庄的二十三个孩子,这一天,太晚了。
手机又响了,王海东打来电话。
“首长,刚接到消息,那个前局长的儿子,今天凌晨试图出境,在机场被边控拦下来了。他随身带了一个U盘,里面是近五年来所有整改项目的详细账目,包括给哪些领导送过钱。”
林杰眼神一凝。
“U盘在谁手里?”
“公安。”王海东说,“已经连夜送省纪委。初步看了几页,涉及的人不少,区里三个,市里两个。其中有一个,现在还在任上。”
林杰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窗外,天越来越亮。
“告诉省纪委,这个案子,我亲自盯着。”他说,“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后台多硬,这次,一个都别想跑。”
挂了电话,他转身走回办公桌。
桌上放着那份关于建立预警平台的报告。
他在报告最后一页,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速度再快一点,预警再早一点,别再让下一个孩子,死在太晚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