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儿子说,村里卫生室没有医生,只有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量个血压还行,开药不敢。他爸就自己买降压药吃,想起来吃一颗,想不起来就不吃。”林念苏声音低了下去,“要是村里有个正经医生,早点干预,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林杰沉默了很久。
“念苏,那个病人,你好好治。”他说,“治好了,让他回去告诉他村里的人,身体是自己的,别等出了事再后悔。”
“好。”
挂了电话,林杰看向窗外。
黑漆漆的山里,零星有几盏灯。
那是村子,是人家,是陈德明们守着的地方。
可他们还能守多久?
车子驶入县城,已经是晚上九点。
街上很冷清,只有几家店铺还开着门。
林杰忽然说:“沈明,明天不调研了。”
沈明一愣:“首长,那……”
“回北京。”林杰说,“回去开会。这个事,不能再拖了。”
沈明点头:“好,我安排。”
车子在宾馆门口停下。
林杰下车,往楼上走。
走到房间门口,他停下脚步,看着沈明。
“沈明,你说,陈德明今晚打麻将,输了多少钱?”
沈明摇头:“看不出来。”
“几十块。”林杰说,“够他两天饭钱。他明天还要接着看病,接着填表,接着应付考核。然后晚上,接着打麻将。”
他推开门,走进去。
门关上之前,他说了一句:“明天一早出发。回去后,马上联系卫健委、编办、财政,下周开会。我要把村医的问题,一次说清楚。”
门关上了。
沈明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咱村的卫生室,现在还有医生吗?”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苍老:“有,你二叔在干,都七十了。他说干不动了,可没人接班。”
沈明握着手机,没说话。
窗外,县城的夜很静。
远处山上,石盘村的灯,应该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