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念苏打来电话,声音有些低落。
“爸,科室里气氛很怪。有人开始疏远我了,好像怕跟我走得太近会惹麻烦。还有人在背后说……说陈主任出事,会不会牵连到我。”
“你怎么想?”林杰问。
“我没做亏心事,不怕。”林念苏说,“但心里不舒服。爸,当医生为什么要这么复杂?我就想好好看病,不行吗?”
林杰心里一酸。
儿子这话,他三十年前也问过老院长。
老院长当时说:“林杰啊,医院也是社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想纯粹,就得比别人强,强到别人动不了你。”
现在,他把这话传给儿子:“念苏,你想简单,就要让自己强大起来。技术过硬,人品端正,谁都动不了你。”
“我明白。”林念苏顿了顿,“对了爸,下周主治医师职称考试报名了。科室里有人劝我……‘活动活动’。”
“活动什么?”
“就是……打点一下评委。”林念苏声音小了,“他们说,我爸是副总,我不表示表示,反而显得不合群。还说,就算我考得好,别人也会觉得是看您的面子。不如主动表示,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林杰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窗外,秋日的阳光很好,但办公室里有些冷。
“你怎么回答的?”他问。
“我说,我靠本事考,考不上是我没学好。”林念苏说,“但他们笑我幼稚,说我不懂规矩。”
林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念苏,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规矩要守,有些规矩不能守。医生职称,关系到患者的生命安全。如果靠活动就能当主治医师,那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
他顿了顿:“你不活动,可能会得罪一些人,可能会暂时吃亏。但长远看,你腰杆是直的,走到哪都能挺胸抬头。而那些靠‘活动’上去的人,一辈子都要低着头做人。”
“爸,我知道了。”林念苏的声音坚定了些,“我好好复习,凭实力考。”
“好。”林杰说,“需要什么复习资料,让你妈帮你找。她认识不少医学院的老教授。”
挂了电话,林杰在办公室里踱步。
沈明敲门进来:“首长,江东省纪委的最新报告。”
林杰接过快速浏览。报告上说,陈建国儿子的工作问题,经查实是正常录用,那家公司去年扩招,降低了学历要求,陈主任儿子笔试面试成绩都排前三,录用合规。
“那采购的事呢?”
“纪委调取了当年的会议记录,陈主任在会上只说了一句‘这家公司的设备我用过,质量还行’,没有强力推荐。投票时他也没参加,避嫌了。”沈明说,“纪委初步结论,陈建国同志在该采购项目中无违纪行为。准备明天发通报。”
林杰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他说,“还陈主任清白了。”
“但是首长,”沈明犹豫了一下,“纪委在调查过程中,发现省医另一个问题,药剂科主任涉嫌收受药企回扣,金额不小。他们已经立案了。”
林杰眉头皱起:“这是另一回事,依法处理。”
“是。”沈明顿了顿,“还有……我听到风声,有人说您插手省纪委的调查,施压让他们放了陈主任。这话已经传遍了。”
林杰笑了:“我施压?我连个电话都没给赵书记打过。”
“可有人信啊。”沈明说,“首长,舆论场就是这样,真的假的混在一起。有些人就是想抹黑您。”
“让他们说去。”林杰摆摆手,“清者自清。你现在去做件事,把纪委的调查结论,还有陈主任这些年的廉洁事迹,整理成材料,发给主要媒体。用事实说话。”
“明白。”
下午,林杰参加了院关于“健康中国2035”规划纲要的讨论会。
会议间隙,一位老同志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林杰,听说你老同事被调查了?没事吧?”
“没事,调查清楚了,是清白的。”林杰说。
“那就好。”老同志压低声音,“不过你要小心,树大招风。你现在推的这些改革,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有人明着不敢反对,就暗地里使绊子。家人,朋友,老同事……都是靶子。”
“谢谢提醒,我有心理准备。”林杰说。
“有准备就好。”老同志笑了,“不过我看你儿子不错,像你年轻时,有股子倔劲儿。听说他要考主治医师了?”
“下周考。”
“让他好好考。”老同志说,“医生这个职业,技术是根本。技术过硬,走到哪都不怕。”
会议开到晚上六点。
散会后,林杰坐车回家。路上,他给儿子发了条信息:“陈主任的事查清了,没问题。你专心复习,别受影响。”
很快回复来了:“太好了!爸,我会好好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