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说了实话。”林杰转向所有人,“这就是症结所在,医生选择耗材,不是纯粹基于病情需要,还掺杂了经济利益。结果就是,不该用的用了,该用便宜的用了贵的。患者多花钱,医保多支出,医生赚了回扣但背了骂名。”
他顿了顿:“孙主任,你说改革后收入下降一半。那我问你,如果把这些回扣算进去,你实际下降多少?”
孙建国脸色煞白,不敢回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林杰继续说,“这个局面,是多年形成的,是制度的问题。但正因为是制度问题,才必须从制度上解决。价格改革的目的,就是要让医生的收入阳光化、透明化。靠技术挣钱,堂堂正正;靠回扣挣钱,偷偷摸摸。你们选哪个?”
没人说话。
“我知道,改革会有阵痛。”林杰声音提高,“有些医生收入会暂时下降,有些医院经营会暂时困难。但同志们想想,如果继续现在这条路,结果是什么?是医患关系越来越紧张,是医保基金穿底风险越来越大,是整个医疗体系越来越畸形。这条路,走得下去吗?”
他看向孙建国:“孙主任,你干了二十八年,是老医生了。你希望你的徒弟、你的学生,将来也活在回扣、提成、灰色收入里吗?你希望他们一边治病救人,一边心里发虚吗?”
孙建国眼圈红了,摇摇头。
“那就支持改革。”林杰说,“当然,国家不会让医生白白牺牲。配套措施会有,提高技术劳务价格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改革薪酬制度,提高阳光收入;还要加大财政投入,保障医院运转;还要完善医保支付,让好医生有好回报。”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面:“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先把水分挤掉。把那些不该收的钱砍掉,把那些灰色地带堵住。这个过程,会很痛。但长痛不如短痛。”
周建国接话:“所以这次泌尿系统价格项目整合,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所有外科系统都要改。目的就一个,让医疗回归本质,让医生靠技术吃饭。”
会议开到中午十二点半。
散会后,王强和孙建国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
“院长,”孙建国声音沙哑,“咱们……怎么办?”
王强苦笑:“还能怎么办?改呗。首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不改就是死路一条。”
“可咱们医院那些问题……”
“该暴露就暴露吧。”王强叹了口气,“瞒不住了。督查组要来,价格改革要推,两头夹击,再装下去也没意义了。”
两人往外走,在电梯口碰见了林杰和沈明。
林杰看了他们一眼:“青河县的?”
“是,首长。”王强赶紧点头。
“刚才会上说得不错,敢说真话。”林杰说,“但真话不能光在会上说,回去也要做。价格改革是大势所趋,早改早主动。你们县医院,可以做个试点。”
“试点?”王强一愣。
“对。”林杰说,“就按新方案,先在泌尿外科试行。遇到问题,及时反馈。做好了,总结经验;做不好,找出原因。敢不敢?”
王强和孙建国对视一眼。
“敢!”王强咬牙说,“我们干!”
“好。”林杰点点头,“下周把试点方案报上来。记住,要真实,不要搞形式主义。”
电梯来了。
林杰和沈明走进去,电梯门关上。
王强和孙建国站在那儿,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
“院长,咱们真做试点?”孙建国问。
“做!”王强握紧拳头,“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搏一把。做好了,说不定是个转机。”
两人走出大楼,外面阳光刺眼。
孙建国忽然说:“院长,其实……我早就想改改科里的风气了。年轻人一来就学怎么开药怎么用耗材,技术反而不重视。这样下去,一代不如一代。”
“现在机会来了。”王强拍拍他肩膀,“老孙,咱们一起干。有什么困难,一起扛。”
周三下午四点,林念苏刚下手术,正在写病历。
同组的赵医生凑过来,把手机递给他。
“念苏,你看这个。”
手机上是一个医学论坛的帖子,标题很醒目:《泌尿系统价格项目大瘦身,医生收入要腰斩?》
点进去,主帖详细分析了国家医保局那份征求意见稿,结论是:按照新标准,一个主治医师做一台常规手术,收入可能下降30%-50%。
底下评论已经炸了:
“这是在逼医生转行!”
“技术劳务价值提高?提多少?能补回耗材回扣的缺口吗?”
“我们科主任算过了,他一年要少收入二十万。”
“患者是省钱了,医生喝西北风?”
“楼上天真了,患者真能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