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等了太久了。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到塘边,看着黑水被抽走,眼泪掉下来:“这塘……害了我儿子啊……他小时候在这塘里摸过鱼,后来就得病了……”
旁边有人劝:“王奶奶,别难过了。现在国家来治理了,以后就好了。”
“是啊,以后就好了……”老太太喃喃道。
这时,几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在路边。
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县里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姓赵。
赵副县长脸色很难看,快步走到刘伟面前。
“刘司长,这么大的行动,怎么不提前跟县里打个招呼?”他语气带着不满,“这些企业虽然有问题,但也要考虑稳定啊!一下子全关了,工人闹事怎么办?税收损失怎么办?”
刘伟看着他:“赵副县长,通告三天前就发到县政府了,要求你们配合执行。怎么,没收到?”
“收到了,但是……”赵副县长压低声音,“刘司长,这些企业……背后有些关系。您看能不能缓缓,给个整改期?”
“六年了,还不够缓?”刘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这是工作组收集的证据,六年来,村民举报信二十七封,县环保局检查记录十二次,每次都是限期整改,每次都不了了之。赵副县长,您分管工业,这些情况您不知道?”
赵副县长额头冒汗:“我……我刚分管不久,以前的情况不了解……”
“那这份文件您了解吗?”刘伟又拿出一张纸。
是那张写着“县里王副县长打过招呼,环保检查提前通知”的纸条的复印件。
赵副县长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是诬陷!”他声音都变了,“我从来没有……”
“有没有,纪委已经在调查了。”刘伟把材料收起来,“赵副县长,我现在执行的是省政府的决定。如果您阻挠执行,我只能如实向上级汇报。”
赵副县长后退一步,不敢说话了。
挖掘机继续轰鸣。
黑水一车车运走,污泥一车车清走。
到中午时,污水塘已经下降了半米多。
塘底的黑色淤泥暴露出来,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水利局的技术员取样检测,脸色凝重:“刘司长,底泥重金属严重超标。铬、镍、铜、锌……都超过土壤环境质量标准的几十倍。这种土,种什么都不长。”
“全部运走,一立方都不能留。”刘伟说。
“可是……”技术员犹豫,“全部清运的话,费用会很高。初步估算,光这个塘的治理费用就要两三百万。”
“多少钱都要治。”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
林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穿着普通的夹克,戴着安全帽,站在村民中间。沈明跟在他身后。
赵副县长腿一软,差点摔倒。
刘伟赶紧迎上去:“首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进展。”林杰走到塘边,看着那些黑泥,“这些泥,毒害了这片土地十几年。今天终于要清走了。”
他转过身,看着围观的村民:“乡亲们,治理污染要花钱,要时间,要付出代价。但这些代价,必须付。因为不付这个代价,就要付更大的代价,健康的代价,生命的代价。国家已经安排专项资金,用于石桥镇的环境治理。不光这个塘,整个流域都要治理。要让河水变清,让土地变净,让空气变好。”
村民们鼓起掌来。
有人喊:“谢谢首长!”
林杰摆摆手:“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是我们来晚了,让大家受苦了。”
他走到赵副县长面前:“赵副县长,你刚才说,要考虑稳定,考虑税收。那我问你,如果这个村的村民因为污染继续得病、死亡,社会稳定吗?如果医疗支出远远超过税收收入,财政划算吗?”
赵副县长低着头,不敢说话。
“发展不能以牺牲环境、牺牲健康为代价。”“这个道理,希望你们基层的同志真正懂,真正落实。”
“是是是,我们一定落实……”赵副县长连连点头。
林杰看着赵副县长继续说:“至于你个人的问题,配合纪委调查,说清楚。如果没有问题,组织会还你清白。如果有问题,就要承担责任。”
说完,他转向刘伟说:“治理进度,每天向我办公室报一次。遇到阻力,直接报给我。”
“是!”
下午,林杰在村委会开了个简短的会。
参加的有工作组的各组长,还有镇里、村里的干部。
“污水塘治理是一个开始,但远远不够。”林杰说,“接下来要系统推进几件事。”
他在白板上写:
“一、水治理。清理河道,修复生态,建设污水处理设施。”
“二、土壤修复。对受污染的农田,采取客土、钝化、植物修复等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