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什么?”林杰拉开车门,“解释他为什么不知道?还是解释他知道但没管?”
“他说……王建军虽然退休了,但当年是县里的老同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能不能……内部处理?”
林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告诉东山省委,”他对沈明说,“功劳是功劳,错误是错误。功过不能相抵。如果老同志的苦劳就是把手伸向老百姓的救命钱,那这种苦劳,不要也罢。”
车子驶离审计署。
林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是儿子发来的微信。
“爸,我们医院刚收了个脑出血的老人,75岁,高血压病史十年。家属说,老人每年在社区体检都说血压正常,就自己把药停了。结果今天早上倒在家里。现在在IcU,情况很危险。”
下面附了一张病历照片,血压210/110mmhg,ct显示大面积脑出血。
林杰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发紧。
他回复:“尽全力抢救。费用有困难的话,医院先垫上。”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费用不是问题,家属已经把房子卖了。问题是……老人可能醒不过来了。爸,如果社区的体检能准一点,如果医生能认真一点,如果……”
林念苏没说完。
但林杰懂。
如果公卫经费真的用到了实处,如果体检真的做了,如果随访真的规范了,很多悲剧可以避免。
可没有如果。
手机又震了,是一个加密号码。
接通,是审计署赵明。
“首长,有个紧急情况。”赵明声音很低,“我们刚查到,清河县那个王建军,退休后频繁往返香港。他的儿子在美国留学,学费和生活费来源不明。我们怀疑……涉案资金可能已经转移出境了。”
林杰握紧手机:“能追回来吗?”
“难度很大。”赵明说,“资金通过地下钱庄出境,账户在开曼群岛。但我们已经联系了国际刑警组织,申请协助。”
“不惜一切代价,追。”林杰说,“这些钱,是老百姓的‘体检钱’,一分都不能少。”
挂了电话,车子驶入长安街。
午后的阳光刺眼,街上车流如织。
沈明从副驾驶回过头:“领导,回办公室吗?”
“去协和医院。”林杰说。
“现在?您下午两点还有会……”
“推了。”林杰看着窗外,“我要去看看那个脑出血的老人。”
协和医院IcU门口。
林杰戴着口罩,穿着便服,站在家属等候区外面。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焦急等待的家属,一对中年夫妻,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夫妻俩眼睛红肿,女孩靠在妈妈肩上,默默流泪。
一个医生从IcU出来,跟家属交代病情。
“……出血量太大,虽然做了手术,但脑干功能受损严重。最好的情况是植物状态,最坏的情况……可能撑不过今晚。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妻子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丈夫扶住她,声音嘶哑:“医生,求求你们,再想想办法……我妈辛苦一辈子,没享过福……”
医生摇摇头,叹了口气,走了。
林杰站在那儿,没进去。
他看见那个女孩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照片,一个白发老人,抱着小时候的她,笑得很慈祥。
女孩把照片贴在玻璃上,小声说:“奶奶,你答应要参加我中考的……你答应了的……”
林杰转过身,走到楼梯间。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审计署赵明的电话。
“赵署长,”他的声音很冷,“清河县那个案子,不要等三天了。今天就发通报,今天就立案,今天就抓人。我等不及了。”
电话那头,赵明愣了一下:“首长,程序上……”
“程序我来协调。”林杰说,“你现在就准备材料,下午三点,我让中办发通知,召开紧急会议。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动老百姓救命钱的人,是什么下场。”
挂了电话,他站在楼梯间的窗前。
窗外,这座城市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而有些角落,有些人,正在阴影里瑟瑟发抖。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秘书处的加密线。
“林书记,东山省委书记请求与您紧急通话,说有重要情况汇报。”
林杰接起来。
“林书记,”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关于清河县王建军的事,我们省纪委刚刚得到新的线索,他可能不止涉及公卫经费的问题。我们查到他在任期间,还插手过医疗设备采购、药品招标……涉案金额可能远超审计发现的三百多万。”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