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鸣刚洗完澡,手机响了。是他以前在省儿童医院的徒弟,现在已经是副主任医师了。
“师父,在县里还习惯吗?”
“习惯,挺好。”陈一鸣擦着头发,“这里的孩子多,病种全,比在省城天天开会强。”
“您呀,就是闲不住。”徒弟笑道,“不过师父,有个事得跟您,院里最近在传,说‘老专家下乡’这个模式,可能推广不开。”
“为什么?”
“钱的问题。”徒弟低声说,“国家给专家的补贴是每月一万五,但有些县财政困难,配套的钱出不起。而且专家在下面吃住、交通、保险,都要钱。听说已经有县在打退堂鼓了,说‘请不起’。”
陈一鸣眉头皱起来:“国家不是有专项经费吗?”
“是有,但层层下拨,到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而且……”徒弟顿了顿,“有些地方觉得,请退休专家不如买设备。设备看得见摸得着,专家待三个月就走了,留不下什么。”
“糊涂!”陈一鸣声音提高了,“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县里缺的不是设备,是会用设备、会看病的人!我带这两个月,能让两个年轻医生少走三年弯路,这价值是多少钱能衡量的?”
“师父您别激动。”徒弟忙说,“我就是给您提个醒。这个项目是林副总亲自抓的,下面阻力不小。您在那儿,多留点心。”
挂了电话,陈一鸣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窗外是县城的夜色,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他想起自己刚当医生的时候,也是在县医院。
那时候什么设备都没有,看病全靠一双手、一个听诊器、一支体温计。
但老百姓信任你,孩子依赖你。
后来调到省城,设备先进了,技术提高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少了那种一眼能改变一个孩子命运的成就感。
这次“老专家下乡”,他第一时间报了名。老伴劝他:“都六十五了,在家带带孙子多好。”
他说:“带一个孙子,不如带一群徒弟。带好了徒弟,能救更多孩子。”
现在,有人想把这个项目搅黄?
陈一鸣站起身,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书记,我是陈一鸣。”
电话那头,林杰的声音传来:“陈主任,在县里还习惯吗?”
“习惯,但有个情况得跟您反映。”陈一鸣把徒弟说的情况如实汇报,“……现在下面有议论,说这个项目‘华而不实’,‘留不住人’。我觉得这个风向不对。”
林杰沉默了几秒:“陈主任,您觉得这个模式有价值吗?”
“太有价值了。”陈一鸣语气坚定,“我今天在县医院待了一天,看了四十多个患儿,带了两个年轻医生。他们缺的不是设备,是经验,是思路,是信心。这些,不是给钱就能解决的。”
“那您觉得,怎么才能让这个模式持续下去?”
“三个条件。”陈一鸣说,“第一,补贴要及时到位,不能让专家自己贴钱。第二,要建立长期结对机制,一个专家负责带一个县,定期回访。第三,要给基层医生上升通道,在县里干得好,有机会到省里进修,到三甲医院学习。”
电话那头传来记录的声音。
“陈主任,您说的这些,我会考虑。”林杰顿了顿,“另外,我想请您帮个忙。”
“您说。”
“下周,院要召开基层医疗人才建设座谈会,我想请您作为专家代表发言。不说空话,就说您在县里看到的真实情况,遇到的真实问题,提出的真实建议。”
陈一鸣愣了一下:“我……我一个退休医生,去院里发言?”
“退休医生怎么了?”林杰说,“您在一线干了一辈子,现在还在基层带教,最有发言权。这个会,不能光听官员汇报,要听一线声音。”
“好。”陈一鸣深吸一口气,“我去。”
挂了电话,陈一鸣走到窗前。
夜色更深了。
但有些事,必须有人说。
有些声音,必须被听到。
接下来的一周,陈一鸣在县医院的工作步入正轨。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岗,带着张明和刘芳查房、门诊、教学。
他不仅教医术,还教医德。
“跟家长沟通,要有耐心。孩子生病,家长比谁都急。”
“开药要精准,能口服不输液,能便宜不用贵。”
“遇到疑难病例,不要硬撑,及时请会诊或转院。这是对病人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在他的带领下,县医院儿科的门诊量从每天三四十人次,增加到六七十人次。很多原本要去市里看病的患儿家长,听说省里来了老专家,都选择留在县里。
周三下午,一个紧急情况。
一个五岁男孩,玩耍时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