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到四点,林杰准时回到办公室,连线上海瑞金医院。
视频接通,瑞金医院院长、信息科主任、几个临床科室主任,以及苏琳和她的团队成员,都在屏幕上。
“林书记好。”瑞金医院院长先打招呼。
“院长好,各位好。”林杰在镜头前坐下,“直接说进展和问题。”
信息科主任先汇报:“我们医院的智能网关已经部署完成,测试运行稳定。数据标准化转换率目前达到87%,主要问题是一些老系统的非标准字段无法自动识别,需要人工干预。”
“人工干预的工作量有多大?”
“每天大概需要两到三个工程师,处理两百多例异常数据。”
“能不能开发自动学习功能?系统遇到无法识别的字段,自动记录,工程师处理一次后,下次自动识别?”
信息科主任一愣:“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时间开发。”
“给你一个月。”林杰说,“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报。”
接着是临床科室主任汇报:“我们心内科试点使用标准化数据训练了一个心律失常预警模型,准确率比原来提高了5%。但医生们反映,系统预警太频繁,有些是误报,反而增加了工作负担。”
“误报率多少?”
“大概15%。”
“太高了。”林杰摇头,“误报率超过5%,医生就会失去信任。你们要调整算法阈值,宁可漏报,不要误报。心脏问题,漏报还有机会补救,误报会让医生疲于奔命。”
“明白。”
轮到苏琳汇报时,她调出了一组数据:“林书记,这是我们统计的三家试点医院医生使用意愿调查。结果显示,医生最关心的不是系统多先进,而是三个问题:第一,会不会增加我的工作量?第二,会不会给我带来风险?第三,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顿了顿:“所以我们在方案中增加了三个设计:第一,系统操作必须极简,不能增加医生负担。第二,建立误报免责机制,只要是按规范操作,AI误报不追究医生责任。第三,建立数据贡献激励机制,医生提供高质量数据,可以获得科研合作机会、绩效奖励。”
林杰点头:“这个思路对。改革不能只靠行政命令,要建立激励机制。”
视频会议开了一个小时。
结束时,瑞金医院院长说:“林书记,我们医院有个老专家,想跟您说几句话,可以吗?”
“当然可以。”
镜头切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出现在屏幕上。林杰认识他,心内科泰斗,陈院士,今年七十八岁了。
“陈老,您身体还好吗?”林杰问候。
“好得很,每天还能看门诊。”陈院士声音洪亮,“林书记,我今天想倚老卖老,说几句可能不中听的话。”
“您请讲。”
“AI是好东西,数据标准化也是好事。但你们这些当领导的,不能光在上面发文件,要下来看看实际情况。”陈院士语速不快,但字字有力,“我们医院那些年轻医生,现在每天要填七八个系统,写病历、报感染、报不良事件、报医保数据……忙得连看病的时间都没有。你再给他们加个AI系统,他们还有精力好好看病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杰认真听着。
“我不是反对AI。”陈院士继续说,“我是说,你们设计政策的时候,要先想想医生怎么工作。医生的工作是看病,不是填表格。任何增加医生负担的改革,最后都会走样。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懂。”
“陈老,您说得对。”林杰诚恳地说,“我们正在制定政策,要求所有系统必须简化操作,必须减少医生负担。您有什么具体建议?”
“建议就一条,让医生回归医疗本质。”陈院士说,“该机器做的事,让机器做。该医生做的事,让医生专心做。别弄成医生给机器打工,那就本末倒置了。”
视频挂了。
林杰坐在椅子上,沉思了很久。
陈院士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
是啊,医生是看病的人,不是填表格的机器。
任何改革,如果让医生更累、更烦、更没时间看病,那方向就错了。
手机震了,是儿子发来的信息。
“爸,我跟那位摔门走的老主任聊了。他跟我说,他不是反对AI,是讨厌形式主义。他说,医院现在各种系统太多,每个都要培训,每个都要考核,医生都快成‘系统操作员’了。他还说,如果AI真能帮医生减轻负担,他举双手赞成。但如果只是又多一个要应付的系统,那他宁愿不用。”
林杰回复:“老主任说得对。你告诉他,国家正在制定政策,要整合系统,简化操作,让医生专心看病。请他多提意见。”
发完信息,林杰对沈明说:“通知卫健委、工信部、网信办,明天上午九点开紧急会。议题:医疗系统整合与医生减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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