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谢我。”林念苏拍拍他肩膀,“要谢,就谢那个没被误诊的病人。”
小李离开后,林念苏坐在电脑前,打开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苏琳。
标题是:“医疗数据标准化试点进展及华康事件思考”。
他点开邮件。
“念苏,见信好。你父亲把你发现AI误诊的事告诉我了,做得很好。我们的试点方案已经在上海瑞金、武汉协和、成都华西三家医院启动,但遇到了一些阻力,主要是医院内部对数据安全的担忧,以及厂商的软抵制。华康事件让这些问题更加凸显……”
邮件很长,详细讲了三家试点医院的情况。
瑞金医院信息科配合度最高,但临床科室有顾虑;
协和医院正好相反,临床支持,信息科推诿;
华西医院则是两头都难,既缺人又缺钱。
邮件最后,苏琳写道:“你父亲说得对,工具好坏,在人怎么用。但前提是,人得会用,愿意用。现在的医疗AI行业,重技术、轻临床,重销售、轻服务。华康的问题不是孤例,是整个行业的缩影。改革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更多像你一样,既懂临床又懂技术的医生参与。有空多交流。”
林念苏回复:“妈,您说得对。我们医院正在制定AI诊断审核制度,我会把试点医院的经验教训融入进去。另外,我想建议医院和清华合作,开展临床医生-AI协同诊断的培训课程。不知道您那边有没有兴趣?”
点击发送。
刚发完,手机响了。
是王静打来的。
“林医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王静声音带着哭腔,“我妈……我妈说不做手术了。”
“为什么?”
“她说自己年纪大了,又有糖尿病高血压,怕下不了手术台。还说……说不想拖累我,手术费太贵……”
林念苏眉头一皱:“你现在在哪?”
“在医院楼下花园。”
“等我,我马上下来。”
五分钟后,林念苏在花园的长椅上找到了王静。
这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抱着膝盖,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医生,我劝不动她……我真的劝不动……”王静抬起头,眼睛红肿,“她说,她打听过了,肝癌手术要好几万,术后还要化疗,还要吃药……她说她这条老命不值这么多钱。”
林念苏在她旁边坐下。
夜晚的花园很安静,只有秋虫的鸣叫。
“王女士,你母亲多大年纪?”
“五十二。”
“五十二,年轻啊。”林念苏说。
王静愣愣地看着他。
“你知道早期肝癌和晚期肝癌的区别吗?”林念苏问,“早期肝癌,手术切除,五年生存率超过90%。晚期肝癌,平均生存期不到一年,治疗费用是早期的十倍以上,人还受罪。”
他顿了顿:“你母亲现在不做手术,省了几万块钱。等拖到晚期,可能要花几十万,还未必救得回来。这个账,你算过吗?”
王静咬住嘴唇。
“至于手术风险……”林念苏拿出手机,调出一个数据,“我们医院去年做了127台肝癌手术,年龄最大的患者七十四岁,也有糖尿病。术后并发症发生率不到5%,没有一例死在手术台上。现在医学进步了,不是你想的那么可怕。”
“可是钱……”
“钱的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林念苏说,“医院正在筹备早诊早治救助基金,你母亲的情况符合申请条件。就算基金批不下来,我个人也可以先垫一部分。但前提是你们得同意治疗。”
王静擦擦眼泪:“林医生,您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我们非亲非故的……”
“因为我是医生。”林念苏站起身,“医生的职责,不只是治病,还要治心。你母亲不是怕死,是怕拖累你。你得让她明白,她好好活着,对你才是最大的支持。”
他看了看表:“这样,明天上午,我带你们去见我们科的老主任,让他跟你母亲聊。老主任七十五了,做了五十年肝癌手术,他的话,你母亲应该听得进去。”
“好……好,谢谢您。”
送走王静,林念苏回到科室。
值班护士告诉他,陈主任在办公室等他。
敲门进去,陈主任正在看一份文件。
“念苏,坐。”陈主任摘下老花镜,“两件事。第一,院里同意了你设立‘早诊早治救助基金’的建议,拨了五十万启动资金。但要求你牵头制定管理办法,要公平、透明、可操作。”
“太好了。”林念苏眼睛一亮,“我一周内拿出方案。”
“第二件事,”陈主任一脸严肃的说,“卫健委刚来的电话,华康医疗的事,可能比我们想的更严重。”
他把文件推过来。
林念苏翻开,越看脸色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