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呼吸科、心胸外科、肿瘤科……都遇到过类似情况。AI把恶性病变误判为良性。但仔细分析,这些误判都有规律,要么是病灶不典型,要么是病人有特殊高危因素,要么是病变位置特殊。”
屏幕上,一张张病例截图滚动。
“这说明什么?”林念苏看向在座的人,“说明华康系统的算法,过于依赖训练数据的共性特征,缺乏对特殊情况的识别能力。更直白地说,它只能诊断‘教科书式’的典型病例,遇到不典型的,就抓瞎。”
张涛皱眉:“可临床工作中,不典型的病例太多了。”
“对。”林念苏点头,“所以我的建议是,第一,立即对华康系统进行能力边界评估。让信息科配合,把所有误诊病例汇总,分析系统在哪些情况下容易出错。然后给全院医生培训,告诉大家,遇到这些情况时,要特别警惕。”
“第二,建立AI诊断双人复核制度。不光要主治医师签字,还要建立高风险病例的二次复核机制。比如肿瘤标志物升高+影像可疑的病例,必须经副主任医师以上人员审核。”
“第三,”林念苏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必须重新思考,医生和AI到底是什么关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透过玻璃窗照进来。
“昨天,我父亲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工具永远是工具。再好的工具也可能犯错,医生的价值就在于最后的判断和担当。AI可以辅助诊断,但不能替代诊断。我们要做的,是成为那个能驾驭工具,而不是被工具替代的医生。”
他看向小李,看向其他年轻医生。
“我知道,大家工作压力大,病人多,时间紧。用系统快速出报告,能省很多事。但省事的代价,可能是漏掉一个早期癌症,可能是误判一个危重病例。这个代价,我们付得起吗?”
小李低下头,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
“林医生说得好。”陈主任开口,“但现实问题是医生不是机器,也会累,也会犯错。过度依赖AI不对,完全不用AI也不现实。怎么找到平衡点?”
“所以需要制度。”林念苏说,“不是靠医生自觉,是靠制度约束。比如,我们可以规定,所有AI诊断报告,医生必须写出自己的判断依据,和系统报告做对比。如果完全一致,要说明为什么一致。如果不一致,要说明为什么不一致。”
“这个工作量会很大……”
“大也得做。”林念苏看向陈主任,“主任,您常说,医疗质量是生命线。这条线,就得用最笨的办法来守。”
陈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就按念苏说的,先做这三件事。信息科、医务科、各临床科室配合,一周内拿出具体方案。”
散会后,林念苏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小李追上来。
“林老师,我能跟您聊聊吗?”
两人走到楼梯间。
小李掏出烟,犹豫了一下又收回去。
“林老师,我……我今天在会上,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林念苏靠在墙上,“你说的是实话。年轻医生依赖AI,确实是普遍现象。问题不是你们想偷懒,而是现在的培养体系有问题,医学院教的是经典病例,考试考的是典型表现。到了临床,遇到不典型的,心里没底,自然就想找工具帮忙。”
小李眼睛一亮:“您说得太对了!我就是这种感觉!看片子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像,又觉得那个也像,不敢确定。系统一说‘考虑炎症’,我就觉得踏实了。”
“这是正常的。”林念苏说,“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也这样。但后来我父亲告诉我,医生的眼睛,是练出来的。看得多了,自然就有感觉。这个感觉,机器学不会。”
“可我怎么练啊?”小李苦笑,“每天那么多病人,根本没时间慢慢琢磨。”
“那就从今天这个病例开始练。”林念苏说,“刘美兰的ct片子,你仔细看过吗?”
“看……看过一点。”
“走,去医生工作站,我带你再看一遍。”
两人回到科室,林念苏调出刘美兰的影像资料,一帧一帧地讲。
“你看这个层面,病灶边缘是不是有点僵硬感?正常肝组织是柔软的,但肿瘤组织会牵拉周围。再看这个血管穿行,炎症会让血管扩张,但肿瘤会让血管扭曲、截断……”
他讲得很细,小李听得认真。
半个小时后,小李长出一口气:“原来有这么多门道……我以前都没注意过。”
“不是没注意,是没人教。”林念苏说,“咱们医院的年轻医生培训,重操作、重流程,轻读片、轻思考。这个得改。”
他关掉工作站,看了看表:“你先下班吧。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四点,我在医生工作站带你们看片子。先从咱们科的典型病例开始,慢慢来。”
小李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