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黑暗中摸路。可能走十年、二十年,都看不到光。”
“但这条路必须走。”林杰说。
“对,必须走。”张所长点头,“可走这条路的人,现在越来越少了。优秀的年轻人,都去搞人工智能、搞金融了。为什么?待遇差,出路窄,看不到希望。”
他顿了顿:“林书记,我给您举个例子。我们所里去年招的三个博士,都是顶尖大学的尖子生。可一年不到,走了两个,一个去了投行,年薪百万;一个去了大厂,做算法,年薪八十万。剩下那个没走,是因为家里条件好,不差钱。”
林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张所长,如果我们提高基础研究人员的待遇呢?比如,给领军人才百万年薪,给青年骨干五十万年薪?”
张所长笑了:“林书记,这话我听了不止一次了。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为什么?因为基础研究不产生直接经济效益,财政不愿意投钱。”
“这次不一样。”林杰看着他,“张所长,您帮我个忙,一周内,给我一份报告。把全国基础研究最急需支持的领域列出来,把最优秀的团队列出来,把需要的经费算出来。”
“您要这个做什么?”
“我要去要钱。”林杰站起身,“基础研究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们这是在透支未来。”
从研究所出来,已经是傍晚六点。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车上,沈明汇报:“领导,晚上七点,您要和教育部陈部长讨论‘芯片学院’的事。八点半,要听取卫健委关于三明医改经验的汇报。”
林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今天见过的那些人,孙老、陈教授、张所长……
每个人都代表一种声音,一种利益,一种诉求。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些声音中找到平衡,在有限的资源中做出取舍。
手机震了,是许长明。
“领导,北方动力集团那边有消息了,那位四十五岁的副总工叫刘志军,愿意接技术负责人。但他提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人事权。”许长明说,“项目组的人,他要有权调整。不行的,要能调走;需要的,要能调进来。”
林杰想了想:“答应他。告诉赵书记,全力支持刘志军的工作。谁不配合,谁就离开项目组。”
“好的。”许长明顿了顿,“还有,孙老离开后,去了发改委王司长那里。两人谈了一个多小时。”
林杰睁开眼睛。
窗外,华灯初上。
“知道了。”他说,“让他们谈。我倒要看看,能谈出什么来。”
回到办公室,已经六点半。
沈明把晚餐送进来,是一份简单的盒饭。
林杰刚吃两口,红色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喂?”
“林杰同志吗?我是老陈。”电话那头是办公厅主任的声音,“首长看了你送来的‘卡脖子’技术清单和资金方案,原则上同意。但有个问题……”
“您说。”
“基础研究这一块,你的想法是好的。但现在的重点是攻关‘卡脖子’技术,基础研究是不是可以缓一缓?等过了这个阶段再说?”
林杰握紧电话:“陈主任,基础研究缓不得。我们现在攻的‘卡脖子’技术,根子都在二三十年前的基础研究上。如果我们现在不投基础研究,二三十年后,我们还会被人卡脖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道理首长也明白。但财政压力确实大,一千亿已经很难了,再加上基础研究……”
“基础研究的钱,我想办法。”林杰说,“不动财政的存量资金,我找别的渠道。”
“什么渠道?”
“社会捐赠,企业出资,设立基础研究基金。”林杰说,“陈主任,请您转告首长,基础研究和应用攻关,不是二选一,是两手都要硬。少了哪一只手,我们都走不远。”
电话挂了。
林杰放下听筒,看着桌上那份只吃了几口的盒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医生时,经常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台接一台地做手术。
那时候觉得累,但心里踏实。
现在也累,但心里更沉重。
因为肩上担着的,不再是一个病人的生死,而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沈明推门进来:“领导,教育部陈部长到了。”
林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请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