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普惠园多了,民办园的生源就少了。降价是手段,目的是逼政府提高普惠园的价格指导线,或者......减少普惠园的数量。”
“谁组织的?”
“我不能说名字,但都是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王志强说,“他们承诺,只要跟着降价,就能拿到更多的政府补贴。还保证,如果因为降价导致服务质量下降被查,他们会出面‘协调’。”
“所以你就跟着降价了?”
“对。”王志强点头,“但我没想到,降价后成本压得太低,出了食物中毒的事。我更没想到,这事会被您盯上。”
他抬起头,看着林杰:“林书记,我知道我犯了法,该接受惩罚。但我想说,这个行业烂成这样,不是我们一个举办者的错。是整个环境,整个体系,逼着我们这么干。您要整顿,不能只整顿我们这些小鱼小虾,得整顿那些制定规则的人,那些收钱办事的人。”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王志强说,“我有个习惯,重要的走动都录了音。U盘在我家的保险柜里,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里面不光有我自己的,还有一些同行给我的,他们怕出事,留个后手。”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有孩子。”王志强的声音低下去,“我女儿今年五岁,就在我自己的幼儿园上学。食物中毒那次,她也在。虽然她没事,但我看到其他孩子呕吐的样子,我......我睡不着觉。”
他眼圈红了:“我也是做父亲的人。我知道,如果我的孩子在这样的幼儿园,我会是什么心情。林书记,我错了,我认罪。但请您,真的,把这个行业整顿好吧。为了所有的孩子。”
询问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杰站起来:“你的情况,我会向办案机关说明。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算你有立功表现。但你犯的罪,该承担的责任,一样不能少。”
“我明白。”王志强低下头。
走出看守所,阳光有些刺眼。
许长明跟在身后:“林书记,他说的......”
“查。”林杰说,“查民办教育协会,查那些大佬,查所有收过钱的官员。有一个查一个,绝不姑息。”
“那民办园国家标准......”
“照常推进。”林杰说,“而且要加快。我们要在标准里明确几条:第一,禁止任何形式的打点、拜码头;第二,建立民办园举办者黑名单制度,有行贿记录的终身禁入;第三,建立家长监督委员会,幼儿园的重大决策、财务收支,必须向家长公开。”
他坐上车,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回办公室。”他对司机说,“通知教育部、市场监管总局、公安部,下午三点开紧急会议。主题就一个,民办幼儿园行业专项整治。”
车子驶上街道。
儿子林念苏来电话了。
“爸,我看到新闻了,金色摇篮幼儿园的事。您那边压力很大吧?”
“还好。”林杰说,“你怎么看这个事?”
“我觉得,这暴露了两个问题。”林念苏说,“一是监管有漏洞,二是行业自律缺失。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学前教育的公益性和资本逐利性的矛盾。只要这个矛盾不解决,类似的问题还会出现。”
“你说得对。”林杰说,“所以我打算推动一件事。”
“什么?”
“修改《民办教育促进法》,明确学前教育不得以营利为目的。”林杰说得很坚定,“民办园可以办,但不能以赚钱为第一目的。举办者可以有合理回报,但不能暴利。要把这个行业,从一门生意,回归到一项事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爸,这很难。”林念苏说,“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我知道。”林杰说,“但再难也得做。因为这是为了孩子。”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
城市里,那些五彩斑斓的幼儿园招牌在阳光下闪耀。
每一块招牌背后,都有几十个、几百个孩子的童年。
他们应该有一个安全、健康、快乐的童年。
而不是成为某些人牟利的工具。